刚布置完任务，成润之副科长从电侦现场就来电话报告：“电侦组长的意见，从侦查方位、环境考虑，监收电台设在东胜胡同最合适。另外，有一部设在杨副部长家最好！”

　　老曹听了很明白老成的意思，立刻回答：“我这就去！”

　　老曹带着电侦组的同志到了杨副部长的家，在花坛的向阳处选了一个地方架电台。

　　杨副部长从客厅走出来，目光炯炯地对老曹说：

　　“告诉你们一个好消息，苏玉涵亲自动手查清了计采楠是去年6月从西城区二龙路迁到和平门外虎坊桥的，在西城区二龙路的老户籍本上还查出计采楠有个弟弟叫计旭，已经迁到南池子九道湾乙43号去了。这不是与电话监听、电侦的情况对上号了吗？因此，你们要特别注意搜寻敌人潜伏台设在南池子一带的可能性！”

　　南池子是紧靠中南海、中央党政机关的一方要地。过去是皇宫要员们集中的蛰居之地。这儿王府宅第林立，一座座深宅大院星罗棋布，一条条小巷胡同纵横其间。解放后，党政军机关的许多领导人也大都住在这个区。在老百姓眼里，南池子是个贵人居住的地方，也是个防范较严的禁地。正是因为如此，从某种意义上说，也往往是一个容易被忽略的真空地带。

　　老曹听了杨副部长的分析，判断说：“部长，苏玉涵副处长真是个有心人。他和李广祥处长那么忙，还亲自动手，为我们查清情况，我们一定更加谨慎，全力以赴，请部长放心！”

　　杨副部长站起来，走了几步对老曹说：“最近，国民党保密局又有活动，已经得到可靠情报，他们准备破坏毛主席访苏，而且已经行动了。对此，广祥、老苏已亲自上阵。你们的任务是要尽快拔掉敌台这个钉子，切断敌人的空中通讯！这场战斗一定要疏而不漏、有条不紊，稳、准、狠地打击敌人。否则，毛主席访苏的人身安全，访苏的时间都将会受到重大影响！”

　　老曹听了激动地右手握拳，猛击左掌：“对了，就是他！看来孟广新从天津取的汇款已经到他手上了。据侦查获悉，今天中午他们约定在北海漪澜堂设宴，其中就有计旭，我已调集主力布置‘北海大战’了！”

　　杨副部长坐在沙发上抽着烟说：“照你布置的去办，回去检查一下，第一，业务不熟悉的侦查员要统统换下来，这个时候要主力上阵，决不允许再发生跟踪时枪缨外露的问题。第二，你回去化一下装，亲自到北海监督、踏勘，防止发生意外。第三，现在问题最重要的是立刻查清计旭的真实身份，准备在南池子打歼灭战。你有在保定缴获的国民党北平军警特宪名单，回去查查，速来报我。”

　　老曹站起来准备告辞，趁杨副部长一转脸，伸手从茶几上拿了一包“风车”牌香烟，揣进了口袋里。

　　杨副部长哈哈一笑：“你又小偷的干活，在我这里明偷暗偷的都是你！”

　　“烟酒不分家嘛！”老曹笑着说，“电侦组在部长家架电台，我代部长请同志们吸烟。”

　　杨副部长奈何不得地说“好、好、好！像个侦查科长说的话，快请同志们来屋里吸烟喝茶！”

　　清晨橘红色的太阳已经升得老高了。然而，北海边的垂柳依然挂着丝丝的冰凌。

　　北海是我国现存的历史悠久，规模宏大的古代帝王宫苑之一。这北海漪澜堂坐落在北海白塔山山阴，是乾隆三十六年清王朝仿照江南镇江金山寺建造的建筑群，它与北岸的五龙亭、西天梵境隔水相望，别有一番情趣。另外，漪澜堂前为碧照楼，左为道宁斋，斋前远帆阁，这四座建筑及其连接的60间延楼，均依白塔山阴作半圆形。冬天里冰层覆盖的湖面，在阳光下泛着银光，把曲折的石桥、回廊和朱红的亭台衬托得更加艳丽。坐在漪澜堂可南眺高塔，北望层波，实有金山江天一览之胜！

　　在北海漪澜堂设宴，都是档次很高的宴席。

　　上午10时，正是游人逐渐增多的时候。以外线侦查组组长辛立学为主的侦查小组早已进驻漪澜堂。他们分别扮作餐厅服务员、清洁工、检票员以及卖糖的小商贩，秘密地监候在漪澜堂的周围。

　　此时新年将到，北海一带正是热闹的时候，公园内游人们三三两两漫步，欣赏着诗画般的景色；园内什刹海的滑冰场上，不时掠过滑冰者矫健的身影，同时还不断有孩子们的嬉闹声和初学滑冰者的兴奋的惊叫声。

　　北海门外的团城脚下，也有侦查员们警戒放哨。此时，偌大的广场上民间艺人们正在即兴表演节目。什么变戏法、耍杂技、唱莲花落、武术表演等，吸引得路人驻足观看。

　　锣鼓声中传来一阵吆喝：“南京收了南京卖，北京收了北京游，南北二京都不收，黄河两岸度春秋，不种庄稼吃白面，不种芝麻吃香油。拳打南北二京，脚踢黄河两岸，刀山火海敢上，凳里藏身不见。”

　　这时，只见两辆黑色的小轿车在公园门口接踵而至。从车下来的的正是李超山、孟广新、计采楠等七八个打扮时髦的男女。还有一个腿脚不灵拄着龙头拐杖的老头。计采楠走到摊前，买了几串鲜红的冰糖葫芦递给另外几个女客，津津有味地嚼着。

　　他们有说有笑地进了北海漪澜堂二号雅座餐厅。

　　入席后，他们预先订好的清焖鲨鱼翅、油炸对虾、文火煨过的海绵竹笋等名菜佳肴纷纷上席。一时筷子飞动，笑声不停。

　　计采楠关心地对计旭说：“这是你最爱吃的‘柠檬鸡片’、‘醋熘里脊’，特意让他们增加了点数量。”

　　“这里还有‘葱烤排骨’、‘干煎黄鱼’呢！”李超山连忙接着让道。

　　说着服务员又一阵风似的端上菜来：“‘宫爆鸡丁’、‘麻婆豆腐’来了！”

　　孟广新高兴地说：“今天，计旭弟请客，咱们吃个痛快！下次，我请大家去‘全聚德’饭庄吃烤鸭！”

　　宴会的气氛在谈笑中不断升温。

　　李超山说：“听说计旭弟准备到天津开个电器公司，实为明智之举。咱们兄弟只要有经济实力，就不怕共产党搞什么工商业社会主义改造。说不定共产党撑不了多久，就会像烙饼一样翻个个儿。到那时，北京还是咱们的天下。”

　　计旭听了连忙说：“莫谈国是。大家都是生意人，只管赚钱。小弟今天设宴略表心意，还望今后多加关照！”

　　正说着，糖醋鲤鱼上桌了。计旭招呼大家：“来，头朝东尾朝西，正好是武官吃背，文官吃肚！这是规矩。”

　　孟广新喝了几盅酒，诗兴大发：“李白斗酒诗百篇，文思泉涌，曹孟德煮酒论英雄，不可一世呀！”

　　“好！还是江浙一带人杰地灵，人有学问呀！”李超山奉承说。

　　“那当然了，在我们家乡就流传一首这样的歌谣：‘天下文章属两江，两江文章属鄙村，鄙村文章属舍弟，舍弟文章叫我改’！”

　　孟广新语音一落，立刻引起女人们的一阵笑声。

　　计采楠深情地瞥了孟广新一眼：“你们看，这位江浙才子，大有‘百花凋谢时，我归来独放’之感！”

　　说完又是一阵嬉笑。

　　望着满头白发的冷老头，计旭说：“冷老，古代画家唐伯虎说，‘人生七十古来少，前除幼来后除老。中间光景不多时，又有忧愁与烦恼’。冷老，你有没有忧愁哪？”

　　冷老头指了指桌上的“杜康酒”说：

　　“这么好的北京城，让共产党给占了。还要在这里闹什么共产主义，长此以往，岂不悲哉！要说忧愁，此乃我最大的忧愁也！”

　　计旭连忙举杯敬酒说：“冷老，‘慨当以慷，忧思难忘，何以解忧，惟有杜康’。来、来、来，我祝您老人家长寿！”

　　“奉陪、奉陪！”李超山等举杯同饮。

　　在他们高谈阔论，浅斟慢酌之间，侦查员们已经作好了散席后的跟踪准备。尤其是注意到了那个刚露面的计旭。

　　下午，老曹刚回到公安部侦查科，按照杨副部长的指示，独自到机要室拿出秘密缴获的《国民党保密局军警特宪训练人员名单》查看。

　　老曹锐利的目光在密密麻麻的人员名单中搜寻，果然在北平特警训练班最后一期毕业生名单中查到有一个叫计兆祥的学生。此人是否就是计旭？老曹抚掌踱步，立刻有了主意。为了甄别，老曹马上通知预审机关在押人员管理部，从中查找有没有在押的北平特警训练班最后一期的学生，以便从他们口中发掘活材料，以进一步证实计兆祥是否就是计旭。

　　保密局北平特警训练班，是进行特种训练的干训班。受训的对象是有职务需要的职业军人，训练的专业主要有通讯、情报、技击、爆破、反审讯等。是一个充满神秘色彩的训练基地。

　　过了一刻钟，预审机关就来电话报告：“有两名在押的北平特警训练班最后一期的学生。”老曹喜出望外：“立刻通知押来！”

　　在公安部侦查科秘密审讯室里，老曹特意让人在桌子上放了一副黑幽幽的手铐，另一边放着几个红艳艳的大苹果。当两个特务走进来时，老曹指了指桌子上的手铐和苹果发话说：“你们是想和我做朋友，还是做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