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众所周知,报纸是舆论监督的主要方式和阵地之一,而舆论监督通常是批评报道。但是在采编工作中,我们却往往感到批评报道的难度相当大,在发稿以前,编辑与记者再三斟酌,将稿件容易引起“过敏反应”的字句删去或修改,有些敏感问题也是点到即止。措辞尽量平和,目的是达到解决问题、消除矛盾、警醒事主。但即便如此,也往往会有被批评的单位或事主找上门来“兴师问罪”,仿佛错不在他而是在批评他错的新闻单位,有些更具体到针对编辑、记者个人。于是编辑、记者乃至报社领导要付出很大的精力多次接待这些拒不认错的单位或事主并进行再三解释,待事情过后,编辑、记者及社领导都觉得疲累不堪。
我是从事讽刺批评艺术的,主要手段是漫画,所以在这方面的感受更深。有些人看了我的漫画后“自动对号”找上门来,而所持的理由更是令人哭笑不得。
记得十几年前,我曾在特区报发表一张漫画,内容是批评一些售卖药品的个体摊档,只是出售一些参茸之类的补药,而常用药品却很难买到,因为这是我自己的切身体会和不少人的反映。
作品见报后的第三天,我接到一个电话,问这张作品是不是我画的,我说是,对方冷笑着说:“好啊,漫画家,你可真会画啊……”电话便“咔”的一下挂断了,弄得我莫名其妙。
次日下午,一个中年汉子带着两个青年人走进编辑部找我,一问才知道,他就是昨天给我打电话的主管药贩的单位的领导。他说,看了我的漫画后他们专门派人到下面所有药店药摊去调查过了,根本不存在我画中所说的情况,问我为什么要画漫画讽刺他们。我跟他解释说,我们的报纸是发行全国乃至海外的,我批评的现象如果深圳没有,也许其他地区有,漫画批评的矛头是泛指的。对方不依不饶,说你的作品发在《深圳特区报》,肯定是指深圳,肯定是指我们。一定要我给个说法,当时真让我不知说什么好。幸亏当时同在总编室的编辑尤鸿飞和严子光同志过来严词斥责了他们,替我解了围。
在其后我们的批评报道或我的漫画作品也时时遇到这种情况,更可气的是有些单位的领导不是从自身找问题,反而和不明就里的下属一起到报社来讨“说法”,使我们时时感到批评报道的难度,有感于此,我画了一幅漫画:“真不容易啊”(如左图),发表在1991年10月6日的“读者之声”版上。鸡下蛋是顺理成章的事,而画面上编辑部这只该下金蛋的鸡为了下一只小小的“批评蛋”却整得满头大汗,浑身羽毛都掉光了。作品发表后引起新闻界的强烈共鸣,多家报刊转载。一些读者给我来电话说看了漫画后感到忍俊不禁又百感交集。这幅作品被评为1991年广东省新闻漫画一等奖。
转眼间10多年过去了,深圳的药店药铺林立,想买什么药都有。人们的思想观念也发生了很大的变化,极少有人再因一张画一篇文章自动对号入座。不过,回想起当初这些往事还是百感交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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