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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2年1月11日。这一天,荷兰喜力啤酒公司员工正在尽情分享2001年近10亿欧元利润的好消息,而深圳金威啤酒有限公司的总部和生产车间,几乎所有的员工都在为即将到来的马年春节能够拿到多少奖金而发愁———他们酿制的美妙的金威啤酒,已经很长时间无法为他们“酿造”一份美妙的心情———到2001年底,金威啤酒产销量连续三年徘徊不前。
金威告急。在此之前,一个出售金威的动议曾经长时间地摆在金威的控股公司———广东控股集团的决策者面前。应该说,是广东控股集团一项破釜沉舟的决定,最终挽救了金威,并使金威真正迈上“王者之路”。2002年1月11日,金威啤酒新任董事长叶旭全走马上任。
再把时间推移到8个月后的2002年9月1日,这是金威的历史性时刻———在北京人民大会堂,叶旭全从全国政协副主席万国权手中接过了中国名牌产品的荣誉牌匾———一个产销量和利润大幅上升的中国名牌。这是中国啤酒业和深圳的一张崭新名片。
降大任于斯人
金威近千名员工没有想到,那个阳光普照的冬天下午,正是金威啤酒重新抒写“春天的故事”的前奏。那天,叶旭全是哼着自己创作的歌曲《永远跟你走》来到金威的。这首歌曲刚刚获得中宣部的“五个一工程”奖,他的心情仍然带有些许的喜悦。与这份喜悦的心情相比,一顶多少人羡慕的知名国有企业董事长的乌纱帽,叶旭全自己并不愿意戴。当外界许多人把这家国有企业当作宝的时候,身处广东控股集团决策层的叶旭全当然知道,金威啤酒是怎样的一个烫手山芋。
当时的情形是:这家投资20亿元的国有企业,1999年之后连续三年产销量徘徊不前,去年税后利润4000万元,如果扣除地产地销政策的优势,就无利可言了。事实上,在金威啤酒被莫名其妙的紧箍咒缠住亟待发育的肌体长达三年裹足不前时,中国啤酒工业正在以前所未有的速度扩张。国内几家知名啤酒企业到处扩张点火,国外的品牌也瞄准中国啤酒市场的巨大潜力,纷纷抢滩登陆。在深圳,原来一度威风凛凛的金威啤酒,却几乎是在一张席梦思上睡大觉。当竞争对手悄悄把火引到自家后院的时候,金威人才猛然醒悟。市场份额的蛋糕,被别人这里挖一刀,那里切一块,广东控股集团决策层清楚,这样下去,金威将面临崩溃。
卖掉金威可惜,这是深圳人喜爱的啤酒品牌啊。不卖掉又面临失控的危险。金威需要一位能够扭转局势的强人。后来的事实证明,叶旭全出现在金威啤酒公司董事长的位置上,切合了他个人的传奇经历,也切合了他独到的管理艺术方式。用金威总经理江国强的话说是:有叶旭全这位好班长,金威啤酒才走出了三年徘徊不前的困境。
这样的经历应该是广东控股集团决定叶旭全到金威的关键因素:他六任东深供水工程建设总指挥,曾任东深供水局党委书记、局长,为确保东江水源源不断地供给香港和深圳,作出了卓有成效的业绩;他参与领导了亚洲有史以来最大、最复杂也是最成功的粤海重组;在香港广南集团亏损达1亿港元之际,他出任董事局主席,一年实现扭亏为盈。广东控股集团董事长、曾经担任深圳副市长的武捷思找到担任广东控股集团董事、副总经理的叶旭全,让他出任金威啤酒公司董事长时,快人快语的叶旭全当即就表示反对。“谁都知道金威难搞,正因为如此,才决定你老叶去。”在武捷思眼里,这位创作过歌曲《春天的故事》的叶旭全,是最有可能带领金威重建辉煌、走进春天的合适人选。“给你一年时间,即使搞不好,也不是你的责任,实在不行就卖掉。”面对这样的信任,叶旭全表态:服从调遣,去!但他心里在暗暗地下了决心:金威的牌子决不能砸在我老叶的手上。
金威的“见面礼”
最初的失望不是来自企业的那些重要的数据,利润和产值之类,而是来自细节。谁让他有着艺术家的敏感呢。叶旭全以“迷路”的经历开始了他在金威的第一天。而这种“迷路”的经历,却促使叶旭全思考这些年金威迷失方向的原因。
金威啤酒办公楼原有的秩序仍然呈现着旧有的状态,办公品散乱地堆在办公桌上。在财务部,桌上堆的不是财务报表,而是几份杂乱的报纸。在叶旭全还没有找到这栋见不到多少阳光的办公楼之前,这种杂乱的情景无形中将成为董事长的“见面礼”。
报到时,叶旭全在金威一厂的一个大门那里停下来。他以为这栋楼就是金威公司办公楼。当他走上楼时,一位员工不冷不热地告诉他,这不是办公楼,办公楼在那——他摘下宽边的棕色眼镜,下意识地揉了揉眼睛———他怎么也不相信,那栋比厂房陈旧、而且破烂、矮小的房子,就是深圳一家知名企业的办公楼。不是这位董事长爱虚荣,而是在他看来,作为一种知名食品企业的形象,金威的办公楼实在没有理由这样“寒酸”。
失望的叶旭全忽然想起七八年前,他曾经找关系想买几箱内部价金威啤酒的经历。当时,他是东深供水局局长。受朋友之托,老叶辗转找了关系,最终还是无法买到几箱出厂价的金威。具有幽默意味的是,七八年后,当他出任金威啤酒董事长时,他最重要的工作却变成了:要千万百计“引诱”别人来把金威啤酒买走,越多越好。
没有相送、没有迎接的人,叶旭全独自一人接连走错了几个地方,才进入金威的办公楼。办公楼里,阴暗的走廊、地面墙角边斑斑的痰迹、还有烟头和纸屑,这是一个什么样的办公环境啊,透过这50米的走廊,他似乎看到了企业名望背后的问题。这条短短的走廊,留给叶旭全太长的思考。
从辉煌走向暗淡
金威啤酒有限公司副总经理吴永阳问记者,你知道当年外面的客户为了批到金威啤酒的情形吗?从现在的布心路一直排到松泉山庄,足足有一公里长的队伍。只要能把金威啤酒的单子递上去,就意味着———挣钱。有心人算过,如果能够拿到一张供应一千箱金威啤酒的批条,差不多就是当时一千股原始股转手之后的利润。当时是技术部工程师的吴永阳说,那时,家里来了客人我们也喝金威啤酒,但这些啤酒是从楼下的士多店买来的,一瓶4元。在当时的供不应求的情形下,即使是逢年过节,职工也很难喝上自己厂家分配的一箱啤酒。金威另一位副总经理周东祥告诉记者,当年的金威啤酒之所以成为抢手货,与当时金威的生产能力较低有关系,而在品质上,金威酿制的淡爽型等各种口味的啤酒都是引领国内啤酒新潮流的。说起这段经历,金威的老员工感慨良多。这家企业是1989年立项的,当时,围绕金威啤酒是否上马就有很多争论。好不容易由当时的深圳市主要领导人李灏等动员了十几家股东入股,又因为刚开始的效益不好,大部分股东纷纷撤资退股,才请进了当时的粤海集团成为大股东。
在酿出第一桶酒的1990年8月28日之前,金威可说吃够了弱小的苦头。当时,金威曾希望与国外或者国内的一些老牌啤酒企业合作,共同打造金威这个新品牌。但当时的很多企业对此不屑一顾。后来,急于进入中国市场的德国好顺啤酒公司勉强与金威“联姻”了一阵子。正是这份“新婚”的感觉,奠定了金威世界第一流的基础。后来,金威不断创新、推出新品种。其中,无色玻璃瓶的白金威的推出,又开了风气之先。
但是,一个耐人寻味的道理是:世界第一流的金字招牌,也可能在市场找不到应有的价值———如果经营管理失当的话。
从刚开始的亏本到1993年至1997年的供不应求,长时间的市场美景让金威人丧失了警惕。尤其是金威啤酒完成第一期和第二期工程扩建后,金威出现了两个厂之间的矛盾和内耗。当金威忙着内耗的时候,竞争对手已经把大箱小箱的啤酒运到深圳。直到1997年,金威企业的营销人员也仅有十几个人。1998年,当金威的员工发现深圳街头遍布各种各样的啤酒推销小姐时,他们才知道,啤酒市场的天空已经乌云密布,在他们期待重温好梦时,不期而至的轰隆隆的雷雨声把他们惊醒。
金威卖的是什么?
失败也许有各种各样的理由,但是所有的成功几乎都是为智慧而预设。办公室主任高风说,没有想到董事长会以那样的方式开始与他们见面:“金威这样的企业,办公环境这么恶劣,卫生条件也有欠缺,办公室杂乱不堪,这样的企业管理肯定没有规范化。”高风说,董事长这番话让在座的人都大吃一惊,他是客气话一句也不说,开门见山就直指金威问题的要害。后来,他又问在座的人:“金威企业卖的是什么?”当时在座的人有的说,金威当然卖的是啤酒,也有人说,卖产品啊。董事长脸色一沉,说:“错了,金威卖的是———品牌!”为什么卖的是品牌?他这样阐释他的理念:啤酒是一个个性差异比较小的产品,一般消费者对不同品牌的啤酒分辨度不高;啤酒是快速消费品,关注度低,消费者买你的啤酒不像买其他高档商品,要反复斟酌才出手。为此,他断定品牌的认同度、亲和力,在啤酒竞争中占决定性因素。
这个见面会后来被认为是金威全新观念革新的一次前奏。“只有亏损的企业,没有亏损的行业;只有做不好工作的人,没有做不好的工作。”当他把这些理念像一颗又一颗的炸弹扔出去的时候,金威无形的革命悄然开始。当时,他在这个会上说要调整今年金威的产销目标,实现三年翻一番,在座的都以为他是在放卫星,简直是开玩笑,天方夜谭。但是他说:“我们周边一个城市的啤酒厂就是三年翻番,我们号称设备、技术世界一流,别人能做到的,我们为什么不能做到,做不到就是我们无能!世界上只有卖不出啤酒的人,没有卖不出的啤酒!”
观念变革的前夜充满阵痛和阵痛之后的喜悦。不换思想就换人——当这种口号提出来时,重新竞争上岗的工作和岗位劳动竞赛,以及生动活泼的读书活动,正式启动。“业绩至上,效益至上”、“无功就是过,功小也是过”——广控集团企业文化理念指引下出台的各种配套的管理措施,金威的生产效率大大提高。叶旭全说:“洗瓶工序班产完成200版的工作量就说不行了,要死了。新的措施出台后,机器还是那些机器,工人还是那些工人,工作量增加了一倍,达到400版,不但没有发现他们死,反而发现他们更活了,也更开心了。为什么?管理出效益。”金威啤酒的清爽口味没有变,但是金威企业内部经营、管理的“口味”已经发生了全方位变化。
注入文化艺术内涵
今年以来,围绕金威啤酒出现的文化和艺术事件,已经不仅仅是一种营销策略,而是金威品牌战略链条的一个又一个关键的环节。包括“为国足壮行”、“为健康直通车加油”、“资助清远阳山的‘短命村’斜塘村搬迁”、“永远跟你走”大型歌会以及正在筹备,预定于明年1月份举办的宋祖英深圳演唱会、明年秋季举办的戴玉强深圳独唱音乐会等,文化和艺术元素源源注入金威品牌,并成为这个品牌酿制更美好未来的最佳添加剂。只有具有内涵的东西才有恒久的生命力。在完成品牌战略规划的基础上,金威的营销策略也实现了战略性调整:“细分市场,健全网络,精耕细作,直达终端。”叶旭全亲自制订营销方针,而对销售细节也紧抓不放。即使是一条没有多大名气的街道,这位董事长都可以通过抽查而了如指掌。“金威开始玩命了。”深圳的金威又回到了强者的位置。目前,在深圳,金威啤酒占有70%的市场份额;在内地,金威啤酒迅速占据市场;在香港和台湾,金威啤酒销售节节上升,是香港市场中内地啤酒的第一大户,成为台湾顾客眼中最高档的内地啤酒……今年头八个月,金威的产销量与去年同比增长44%。
阳光工程带来阳光
很难设想一个无法完善内部管理的企业能够生产出中国名牌。这个判断被金威的事实进一步所佐证。今年3月份,河北石家庄一个包装企业的董事长蔡纪春在深圳特区报上看到深圳金威啤酒公司对原料采购进行公开招标的启事,这位老总当即准备了投标方案。尽管如此,从来没有来过深圳、在深圳没有一位熟人的蔡纪春对这种招标持怀疑态度。投标时,以为希望不大,老蔡派了一位中层干部来到深圳。没想到,最后中标瓶盖供应的就是他们。在北京的啤酒峰会现场,记者见到蔡纪春,他说,没想到金威真的是在招标。一项被命名为“阳光工程”的采购活动,8个月来已为金威带来了2660万元的节约资金。当初,叶旭全提议生产、促销所需的原材料一律进行公开招标时,供货商表示不理解。但是有更多的员工理解了同时出台的规定:公司领导和相关的部门和个人,一律不参加招标工作小组和招标监督小组。招标小组成员由各部门临时抽调成员组成。金威的阳光工程得到了广东省委主要领导的高度评价。广东控股集团董事长武捷思说:“金威实现真正地采购招标,关键是老叶不想贪,不想占,不怕得罪人,品质过硬。”
一个品质过硬和智慧过人的企业家,他领导的企业没有理由不兴旺发达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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