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为生命奔跑
2002年9月18日,随着两个来自西藏极小民族——珞巴族——的青年到达深圳,据说,深圳继北京之后成为第二个实现了全国56个民族大团圆的城市。
假如从省籍的角度,所有省份的人都有在这个城市居住——这一点自不用说。我相信,这些不同省籍的人士数目在深圳之相对平衡,在全国的城市中可能是绝无仅有的。
任何一个单位,你很容易发现,来自各个省份的人几乎都有,广东人并不在数量上占有多大优势,方言自然被普通话取代。这种情形我们只在大学遇见过。
就其作为一个移民城市的彻底程度而言,深圳也是独一无二的。
每年,还是有大量的人群涌入这个城市。
从上世纪80年代开始,就不断有人南下到达这里。这个迁移的 >>>
>>> 方向,迄今为止没有太大的改变。
事实上,一个现时代的中国青年,如果他打算离开自己的故土,他多半会把深圳作为一个首选之地。近些年,情况或许有些变化,选择比过去更多,但深圳还是一个热点。一个来深圳寻找机会的人,这里的高消费虽然会很快让他花掉从家里带来的那点积蓄,并且确实吓退了不少人,但是,一般情况下,他总是可以找到一个适合自己的位置。最终,他可以找到在这个城市活下去的方式。
有比别的地方更多的工作和生活的机会,这当然是深圳吸引人们到来的主因。
在一个别的城市的刊物上,我们大约无从看见“第一年“的选题策划。在一般情况下,他们——那个城市的居民——就是那个城市的,他们生于斯,长于斯,他们在那个城市似乎天经地义。
如果是在一个城市重新开始,你就会面临各种各样的问题,虽然在事后归纳一下,好像存在着某种模式。比如,在我们的这些受访者中,我们看见找房子、去人才市场找工作机会、在新单位尝试做下去——这是一条存在的主线。围绕着这条主线,还会有各种各样的人际关系需要处理。再下来,就是精神层面上的存在——诱惑、苦闷、意义等等。
一个“第一年”的亲历者,当然不会从一种研究者热衷的模式的角度来看自己。万事开头难,第一年在他的大脑中,将会留下格外深刻的痕迹。作为一个一无所有的人,作为一个以为只有自己对别人才有需求的人,他特别有机会看见世态炎凉。
在我思考什么是“第一年”的含义时,我看到我们的一个受访者讲的一个故事:一只猎犬追捉一只兔子,追了半天没追上。猎人嘲笑它,猎犬解释道:我是为一餐佳肴奔跑,它是为生命奔跑。现在的我,就是为生命奔跑;否则,就被“吃掉”。
至少,在第一年不会有人生的麻木者。因为他是在为生命奔跑。反过来说,当然还有为佳肴而奔跑者。
为生命奔跑者跑得更快。至于到底谁更有意思些,这是一个问题。(王绍培)
技术员
徐继国 27岁 四川人 2001年4月来深圳
我在深圳的这一年多时间里经历的事太多了。从内地走出来,来到深圳,从人才市场上找到第一份工作,然后,反复跳槽,找到了现在的这一份我比较适应但压力实在太大的工作,这中间不知经历了多少喜悦、悲怆和起起落落!更重要的是,在这期间,我恋爱、结婚、生子,一口气完成了人生当中的这些重大的事情。哈,对于我来讲,这短短的一年多的时间太眩啦,仿佛带着一种惯性。
奔 波
我是一个出生在四川峨眉山下的农家少年。1999年从成都科技大学毕业分配到老家的电信局工作,吃上了“皇粮”。按照老家人的看法,就是端上了铁饭碗。而且我当时从事的是网络维护,一个很对我的专业也很合我的胃口的工作。但我不满足,我想出来闯一闯。在工作一年之后,我辞去了老家的工作,来到深圳。
说实话,我对自己的业务能力还是很自信的。在学校我的专业成绩很好,而且我在读中学的时候,就开始接触计算机,从286开始,一直追到现在的最新出的电脑应用软件,可以说我对每一代电脑的操作都十分熟悉。而且我搞过网络管理和维护。大学没有毕业的时候,在亲戚和朋友的资助下我就开过自己的公司,销售电脑配件。后来因为偶然的原因虽说没有赚什么钱,但却积累了宝贵的经验。所以来深圳的时候,我以为自己不说是“身怀绝技”,至少也可以是学有专长,凭着自己的本事,在深圳至少是可以干一番事业的。
但没有想到的是,我来深圳的第五天就开始晕菜了。
我来的时候正赶上春节后的高峰期,来深圳找工作的简直人山人海。在人才大市场,我看到每一个我认为适合自己的职位前边都排着一串长队:排在我前边的人有十几个,排在我后边的还有十几个。这是一种什么感觉?反正我的自我感觉是一下子就受了打击:我就想,这个城市学我这个专业、同我一样有本事的人少说也有他妈的几百万!
到了第五天,我受不了了,放弃了要进大公司的努力。灰溜溜地跟在华强北一个电子市场买电脑的小老板的身后,月薪1000多,去搞装机,也就是组装电脑的装机工。不管怎么说我也是一个受过专业训练的人,干这份在内地做电工的人都能干好的工作应该没有问题吧,可是,我居然就不能干好这份电工都能干好的工作。深圳的工作节奏非常快,顾客选好了自己的配置之后,要求我在很短的时间内就要按照那个配置把机器装好。而且一切都要很完美,不能出一点差错。因为出了一点差错,顾客就会怀疑老板的配件有问题。
那个老板对我真的很不错。他知道我的专业素质,可是这个工作根本就不需要专业。由于我对装机还不熟悉,老是出一些无关痛痒的小差错,虽然老板不说,但我自己实在过意不去。一个月下来,老板就对我说,这个工作你过渡一下还可以,时间长了肯定不划算,你应该去找更好一点的工作。他说的很有道理,我交了他这个朋友,但不得不另外找工作了。
压 力
整个深圳我只有一个过去的朋友。出门的时候也没有带什么钱,找第二份工作的时候,我翻了一下自己的口袋,所有的硬币都算上,还不到300块,暂时能吃上饭就已经OK了,租房子住简直是天方夜谭。于是,像很多来深圳找工作不顺利的年轻人一样,我住进了10元店。那个环境我不说你应该知道,每天两个最便宜的盒饭,站在马路旁边吃。
我的第二份工整整找了10天。那是怎样的10天啊!从我住的地方到人才市场只有一趟中巴,每天一次来回要6元钱。6元钱对那个时候的我来讲是一笔奢侈的支出啊。于是,我就在附近到处找车费便宜一点的公交车。后来终于被我找到了。我感谢13路公共汽车,真的,乘上它每一次只花1块钱,这让我高兴了好一阵子。
一份一份的材料递出去,都石沉大海。有几家公司通知面试,但我知道希望不大。走在阳光灿烂的大街上,想到自己的生计问题,说实话,我他妈想死的心思都有!
10天后我终于找到了第二份工作,在一家公司做版卡的程序开发。这是一家不正规的公司。它对用工的苛刻程度是很多人都没有办法想象的。比如,它规定,所有的程序员都必须无偿地为它工作三天,叫试工,试工合格后有三个月的试用期,试用期间,月薪1300元,其他什么待遇都没有,而且,每天有干不完的工作,加不完的班。其实招聘的都是正规大学毕业出来的,编这种程序根本上不存在胜任不胜任的问题。这个公司的老板的本意就是为了通过加大工作量、压低试用期间的员工待遇来使每一个来试工的人都干不满三个月。事实上,在我前边的程序员也没有干满三个月的。
我不是不知道老板的这个企图。和我交接的那个程序员看我初来乍到懵懵懂懂,什么都不知道,就将老板搞的这种猫腻直接地告诉了我。他奉劝我一边干着一边找其他工作。但我没有听他的话。经过那些艰辛的奔波日子之后,我实在不想再找工作了,我找工作找怕了。我想保住这份工作,所以一个人顶几个人干,常常是白天干了一天,晚上还经常加班到深夜。最后,体力上实在是顶不住了,而那个老板还是经常刁难我。我看他一点诚意都没有也就灰了心,遂了他的心愿,干满三个月,我就辞工了。
又经过一段时间的奔波我终于找到了现在的工作。
我对现在这个工作很满意,但就是压力太大。整个公司只有两名技术员,有时候突然来了一批定单,我们只能没日没夜地忙。其实压力主要不是表现在时间上。做视频点播系统的技术员,涉及到计算机的综合应用,说得通俗一点,是个特别心细的活,如果不统筹考虑好,常常就会犯一些很低级的错误。在深圳,这些低级的错误是绝对不允许的。连续犯上几次,老板不说,你自己也会知道,你该走人了。
这个工作虽然所用上的专业知识很少,但我必须全力以赴。白天耗尽精力,晚上经常要想好第二天的工作应该怎么做,每一个步骤都要想好,就有点像小学生每天必须做好功课一样,每一个细节都要考虑好。所以我常常失眠。一开始我准备吃安眠药,但同行们警告我,做这一行的拼的是脑力,安眠药对大脑有损害,千万不能用。他们的经验是睡觉前喝上一杯牛奶。一开始,我喝牛奶还有效果,因为牛奶确实有催眠作用。时间长了就不行了,我现在感到牛奶的催眠作用越来越小。
在深圳工作压力实在是太大了。我现在经常为睡觉的事情伤脑筋。
情 感
对深圳的年轻人来说,我在处理个人感情方面绝对是个另类。哈哈,我娶的老婆是老家的一个初中还没有毕业的农村姑娘。在跟我来深圳之前,她可能连所在的县也没有出过。
跟你不说假话,我这个人在感情上曾经也很丰富多彩的。但绚烂之极归于平淡,这个巨大的转折在我用的时间却很短,这跟我在深圳期间的大彻大悟有关。
我在上大学的时候,曾经有过一次刻骨铭心的网恋。但网络是虚拟的,等到我们终于见了面却很失望。我在大学里还有一个女朋友,在我办的公司出现亏损、处在一种困境当中最需要人支持的时候,她离我而去。这些都曾经深深地伤了我的心。
我来深圳的时候,也是在网上认识了一个非常出色的上海女孩,她长得非常美,美得让我常常感到不真实。在最苦闷的那段时间里,我想到了结婚。我想,我该有个家。有了家,有个爱我的人,我所有的努力和辛苦才有意义。
有一天,我在电话里问那个上海的女孩,“你有没有想过有一天要做我的爱人?”
女孩说,“我想到了要做你的爱人,但不是现在,而是在很久以后。”
我再一次感到了网络上的感情的不真实。就在这时候我想到了我现在的爱人。在老家的时候,别人把她介绍给了我。我们其实没有见过多少面。我打电话给她的时候,虽然不能聊什么内容,但我感到了她对我的那种温柔和信赖。她是一个传统的女人,对我在电话里说给她的每一句话都十分佩服,我说什么,哪怕明显没有道理,她都会听。唉,男人还图什么啊,有了她,我作为男人的全部自尊都得到了深刻的满足。我觉得只有这样的爱才会是不变的。无论我的命运发生什么样的变化,都不能改变她对我的爱。
不错,她是个弱者,长得一点不漂亮,也没有什么文化,但这一切都不是她的错。因为,我们那里实在是太穷了。她为什么就不能得到一份在城市工作的上过大学的男人的爱?!
去年底,她说要到深圳来,我想也没想就答应了。在深圳这个地方,像她这样的人要找工作怎么可能啊,所以我也没有让她受这个折磨,就呆在我租的出租屋里。几个月下来,我发现自己真的爱上了她。
平时工作忙,整天呆在公司,有一次我在家休息了一天,才发现了自己的一个致命的疏忽,我所有的书都是计算机方面的,整个屋子里没有一本她能看懂的书,我也没有买电视机,而且家里没有其他任何可以用来消遣的东西。在这样的家里她居然生活了这么长时间,从来没有感到过寂寞,靠什么?靠对我的爱呀!她每天做的唯一一件事情就是为了让我能够吃上一口热饭。从我早上吃完早餐出门,差不多整整一个白天,她想的事情就是晚餐让我吃什么。在几个月里,我吃的晚饭好像从来没有重复过。这是多么深的一份感情!
我们在今年五一的时候正式结了婚。现在我们的孩子很快就要出生啦!
未 来
我现在准备在深圳干几年有点积蓄之后就回家当农民。
我一生下来就是一个农民。上小学的时候,放了学就要到果园里去干活。那时候我特别快活。真的。在深圳这一年多的时间里,我想的很多,这个感觉越来越强烈。怎么说呢?大彻大悟。
有钱有什么用?关键是要快乐。我有两个姐姐,二姐嫁给一个城里人,他们现在做生意,他们很有钱,但我发现他们经常因为钱吵架,日子过得一点不快乐。大姐和姐夫都是农民,他们经常一起在果园里干活,坐在果树下聊天,有时候能聊上几个小时。多么自在的日子啊。
我现在就想和我老婆回到乡下。我都看见了回到乡下的那种快乐的日子:我们坐在树下说话,一阵阵凉风吹来,到处都是我们的果树。再也不需要像现在这样每天都累个贼死了,那才是我需要的让我感到快乐的日子啊。(穆尧)
中学教师
胡江平 41岁 福建永定人 2001年来深圳
对很多人来说,40岁是一个收获的季节,而我却是刚开始来深圳闯世界。
我老家在福建永定,与广东梅县接壤。在永定,我是1977年最后一批上山下乡的知情,后在家乡当教师、教导主任、督学等,还是地方志的编辑、地方电大的兼职教师。然而,自己总觉得一辈子在小地方呆着憋得慌。永定是侨乡,向来有向海外开拓的传统,很多年轻人都喜欢向外跑。自己当然也想出来闯闯。当时很多人不理解,一个热衷于地方志的人,却要背井离乡去访生活。
1990年第一次来深圳旅游,对深圳印象很好。1997年曾来深圳应聘,虽然考上了但由于种种原因没有来成。也正是因为这些数次路过深圳,我更能切身感觉深圳日新月异的变化。我是学历史的,对变迁非常敏感。九七年我在深圳呆过几天,有一次坐错了车,经过我现在任教的学校这个地方,那时这里还是一块菜地,现在已经变成了一个现代化的社区。
2001年我终于决定来深圳发展。第一脚踏在深圳的土地上,我就暗下决心:一定要在这个地方扎根。我常常给自己鼓励,请你把别人的今天当作你的明天吧,只要你始终在深圳保持你昂扬的斗志,“牛奶面包”都会有的,因为果实永远属于锲而不舍的人们。
为了更快地融入深圳,我决定从行动上了解深圳,坚持每天看深圳的各种报纸。有空的时候喜欢坐公车去熟悉深圳市的城市布局,喜欢去逛逛自己没去过的地方,所以很短的时间内我就成为同事中的“活地图”。有时候在公车上给那些刚来深圳的人一点帮助,就有一种内心的成就感。
当然,我所面临的困难也是非常大的。由于刚来深圳时,尚不是在编人员,干的活比别人多,但拿的钱却比别人少,而且很多福利是不能享受的,每次看到别人领钱,我都把耳朵捂起来。那时,夫妻两地分居,一个人生活非常辛苦。
但也许是经磨历练的缘故,我从来不泄气。来深圳前,我曾在广州干过一段时间,感觉深圳比广州更开放。广州有很多本地人,说广州话,外地人在那里会有被欺生的感觉,自己虽然在那里呆了好几年,但终究有一种被排斥的感觉,感觉自己是边缘人。而在深圳,虽然刚开始也很艰难,但决没有被边缘化的感觉,只要你努力终究还是会有丰厚的回报。
今年年初,经过相当一段时间脱胎换骨式的“修炼”,我终于拿到了用人事调令换成的“深圳绿卡”,在学校里也有了一间属于自己的房子,并把老婆孩子接了过来。回想起这一年的心路历程,我总给出闯深圳的三项基本原则:
首先,要将自己归零。大凡敢闯深圳者,在内地时不是雄心勃勃之辈,就是业绩赫赫之人,可谓是“不是蛟龙不过江”。正因为深圳是“蛟龙”云集的地方,竞争才更为激烈,你要在群雄逐鹿中出人头地,决非易事。也许你是个大学教授,来深圳后可能到中小学当个“孩子王”;也许你是个某某级别的干部,到深圳后可能做个任人差使的普通职员。如果你此时仍然躺在过去的“功劳簿”上,不愿意为适应环境而转换角色,你就会产生深深的失落感,就会有内心的不平衡,过去的“资历”就成为你沉重的包袱。深圳有句名言叫做“英雄不问出处”,这里看重的是你的结果,而不是你的过去。只有及时调整你的心态,以开拓、创业的姿态将自己置于新的起跑线上,你才有可能到达理想的目标。
第二,要吃得苦中苦。初到深圳者,一切从零开始,苦处多多。假如你是一个某单位非正式的“借聘”人员,会有如下五苦:“借聘”者往往是独当一面的业务骨干,理所当然被委以“重任”。不但干得累,而且只能干好,不能干坏,此乃一苦;收入低,囊中羞涩,处处捉襟见肘,得时刻克制消费欲,此乃二苦;初来乍到,如林黛玉初进大观园,话不敢多说,路不敢多走,处事诚惶诚恐,时时小心翼翼,此乃三苦;离乡背井,抛妻别子,饱受思亲煎熬,此乃四苦;如此劳其筋骨、苦其心志却又不知何日云开雾散,彷徨不可终日,此乃五苦。这是非常考验人的一个关口。俗语道:“吃得苦中苦,方为人上人”,能立足深圳的人,或惨淡经营、或筚路蓝缕,就像深圳市政府门前的雕塑《拓荒牛》那样,低着头、憋足劲默默地开垦自己的天地。
第三,要对深圳保持长期的兴奋感。许多刚到深圳的创业者,都为深圳的现代化繁华兴奋不已,都暗自下决心要在这里扎根。但是,随着新鲜感的过去和对深圳竞争现实的了解和体验,就会发现:广厦万间,竟然没有自己的片瓦之地;灯红酒绿,却是别人的风光。于是乎,失望和无奈袭上心头,想到在家乡吃香喝辣,如今成了远在异乡的天涯孤客,原先的雄心壮志顿时飞到九霄云外,于是抱着“深圳不过如此”的结论打道回府。许多闯深圳的人就是这样因不能对深圳保持长期的兴奋感而铩羽而归。
只要能做好内心的这三种调整,我相信每一个闯深圳的人都会有所斩获。我原来在家乡,带的是毕业班,不仅学生,而且自己都是应试教育的牺牲品。但我总觉得,如果把知识比作炸药包的话,教师不应该是个单纯的炸药装填手,而更应该是炸药的引爆者,即老师要用心灵和智慧的火花,去点燃知识的引信,让知识的内涵和张力裂变、释放开来,这才是教学的境界。经过教学实践,我总结出一种“知——用——创”教学模式:知——“知识性”,即以基础知识的掌握为前提;用——“运用性”,即以基础知识的运用为方向;创——“创造性”,即以创新思维的培养为目标。
在这种思想下,我主动争取第一轮全国课程改革试验。现在,我带的班已经成为全国历史单课改革试验班中成绩最好的一个班。2002年5月我曾在江苏教育部课程标准组举办的新课程骨干教师培训班上讲公开课,得到了全国各地老师的好评。我的“变革的时代,活跃的思想”教学设计获教育部北京师大课程研究中心、教育部历史课程标准组第一届历史实验教材优秀教学成果一等奖,“新课程教学设计案例”(录相课)获教育部北京师大课程研究中心、教育部历史课程标准组颁发的优秀教学成果二等奖。我还在《中学历史教学》、《历史教学》等刊物上发表了不少论文。
这些成果和进步如果在过去,我是想都不敢想的,但在深圳,所有这些梦想我只用一年就实现了。当一个人苦苦追求的东西终于变成现实,当然会有一种痛快淋漓的感觉。所以,我非常喜欢这个城市,并以成为深圳人而自豪,因为来深圳不仅让自己从一种进退两难的压抑气氛中解脱出来,而且这里宽松的环境能让你全身心地投入教学改革的梦想中去。
如果说,很长一段时间以来,我一直都在寻找一个安身立命的地方,这个地方现在已经找到了,这就是深圳。我有信心在深圳能发挥自己的长处,十年后当我孩子大学毕业的时候,我希望能够把这些年的教学成功经验集结出版。(文景)
保险推销员
窦英 25岁 安徽繁昌人 2001年9月来深圳
“大家好!”
“好!很好!!非常好!!!”
我的保险推销员的生涯就是从发出这些喊声开始的。
按照保险业的惯例,所有从业人员在上岗之前都要经过三个月的培训。在上课前都会有这样一段开场白。前边是培训老师的问候,后边则是所有的学员鼓掌齐声喊出来的。
一开始我对这种仪式有些反感,觉得当时的那种气氛是“做”出来的。后来我的想法就完全改变,在做这个仪式的时候也和其他人一样很投入了。我觉得站在人群里大家一起鼓掌喊出“好!很好!!非常好!!!”的时候,自己的信心和状态一下子就上来了。
陌 拜
保险是一个需要信心的行业,做保险的人没有信心是不能想象的。刚做保险的时候都要做一种基础性的工作,用我们的行话说叫“陌拜”,也就是直接登门拜访完全陌生的准客户,又叫直冲式拜访。这一方式适用于那些没有任何人际关系,但又十分喜欢寿险推销的人。要想靠陌生拜访闯出一番业绩的人,除了信心之外,还必须有比别人更强的毅力与吃苦精神,这是我们业务员艰苦成长的唯一方法。
做陌生拜访时,必须有心理准备,被拒访是正常的。你不能期望一天下来能有什么收获,一个月没有任何收获都是正常的,因为你不能过高地期望准客户第一、二次面对陌生的你,就敞开心扉,接纳你的推销。
做个好的保险推销员,就是能够迅速找到打动准客户的办法,让准客户发现自己的需要。能够做到这一点,你的推销就成功了。
话虽然这么说,但实际做起来却非常难。
每天从早上开始,我们就要来到事先想好的地方,拜访一个又一个陌生人。辛苦自不必说,最让人受不了的是会经常碰见你无法预料的种种难堪。跟你说一件事情。有一次,我在做陌拜的时候想顺便留一份资料给一位前几天刚认识的准客户,没有想到他恰巧不在。和他同一办公室的同事大概因为心情不好,对我的态度很粗暴。敲开门,知道我的身份之后还没有等到我说明来意,他就让我出去。我退出来后,想到我的目的并没有达到,所以又第二次推门进去。那个人很生气,仍然没有听我讲完话,又让我出去。我走到楼下,让自己平静了一会,想到不能白来这一趟,所以,又第三次敲门,这一次,我的态度更加谦和礼貌。也许是他被我的诚意打动了,也许他感觉到自己的行为有些欠妥,所以这一次,他的态度很友好,在听完了我的话之后,不仅让我将资料放在他的同事的办公桌上,而且还委婉地向我表示了歉意。
我虽然达到了目的,但走在走廊里,鼻子却在一阵阵发酸,一下子就泪流满面。真的,那天我感觉到要做这一行实在太难太难了。
大 单
初做保险的人的动力往往就是身边的成功者事迹的激励。我的同事中曾经就有人创下了连续拿下两张百万大单的记录。我最近拿了一个单,虽然只有7000元,但我感到很高兴,因为这是一个开始。
这个单拿得实在不容易。我是在进行陌拜的过程中注意上这个客户的。当时他差不多拒绝了我的要求,而且他还说,已经有友邦的业务员在他这里碰了壁,放弃了。但我发现,他在拒绝投保的时候态度很有意思,一边拒绝投保,一边对相关的内容表示兴趣。我觉得希望还是存在的,便决定盯紧他。第二次,我带着一份根据他的收入、职业、健康状况专门设计的投保计划书又一次上门了。没有想到的是,这一次他非常冷淡,推说工作忙,将计划书放在一边就没有了下文。打电话联系,他说是太太不同意投保,因为刚刚买了房车,手边很紧。经过一番分析,我觉得他的说法是一个托词,所以决定再次登门拜访,弄清真正的原因。
第三次上门的时候,我是经过精心准备的。这一次我们谈得很投机,我终于弄清了他不愿意投保的真正原因,按照传统习惯的说法,他认为谈保险不吉利。找出原因后,我就问他:
“你们家装了防盗门没有?”
他说,“装了,现在谁家不装防盗门?”
“装防盗门之后有没有来小偷?”
他明白了我的意思,一下子笑起来。
有时候说服了对方并不一定就能拿单。他也是这样,虽然道理说得很透,但仍然下不了决心。我就想,功夫还是没有够,只要你愿意听我说就行。
但无论我怎么说,他还是不松口。上午快下班的时候,我一下子急了。我对他说,“我感到特别难过。”
“为什么?”
“因为你不同意投保啊。”
他彻底被打动了,中午他请我在他们单位食堂就餐,完了就去了一趟银行。这个单,终于被我搞掂了。
成 功
我是学武术的,原来在内地的一个学校里担任武术老师。来深圳后,一开始也是做教师。一个学期下来,我的想法有了改变。我的性格比较活泼,很喜欢做一些具有挑战性的工作,所以我选择做保险。现在我已经看见了自己成功的希望。因为,我几乎每一天都能够接触到这一行中成功的例子,有很多成功的人就在我们的身边。我每看到一个成功的人,就感觉到自己同目标之间的差距又缩小了一点。我相信自己不比他们差,我更相信,他们能够做到的,我也一定能够做到。
现在,我比所有的时候都渴望成功。
到深圳来的每一个人都希望自己能够成功,但我想每个人成功的关键因素都是不一样的。我能够成功是因为我自信。我的计划是在3年之内实现自己的房车梦。(穆尧)
健康顾问
黄永生 23岁 江西南昌人 2002年2月来深圳
我大学毕业后在南昌的一家公司上班。在家里的时候总觉得外面的世界很美,尤其是深圳很多同学过来,经常讲起,所以很向往。加之我的性格上特别向往自由,父亲对我的决定也不反对。有一个算得上青梅竹马的女同学初中毕业后就来了深圳。以前做美容,后来通过培训,现在做起了装璜设计。她的经历很坎坷,弟弟一年前游水死了,父亲一年后因心脏病去世。她这么差的家庭条件都能在外面打拼,我想自己也应该可以出来。今年春节她回到家乡我们一起聊天,一时动了心,大年初六我就到深圳来了。
这就是深圳吗?面对这个城市,没有觉得它有什么特别的不一样,但又隐隐地感觉它很不一样。那个时候到荔枝公园去玩,结识了很多正在找工作的小伙子,我发现,在深圳找工作很难。那些人找不到工作,就经常买一份报纸在公园睡,睡两三个钟头就要起来走动,免得被当作盲流收容。玩了一周之后,我回到了南昌。回去以后又觉得很不是味道,于是又来了。
我的运气很好,到人才交流中心填了一张表,就到了一家健身会所。当时面试我的正是那里的总经理。
他问:你干过销售吗?
我说:干过。
那你说说销售是什么样的。
销售最主要的是心态要好,面对失败还照样要去做……
王总很满意,4天以后我就去上班了,待遇是包吃包住800元。当时我们那一批一共招了36人,一个月以后就只剩下4个人了,我就是留下来的之一。有人怀疑王总在搞传销,或者是骗人的什么勾当。但是我不管,毕竟他每天都在苦口婆心地教我们,而且一个老总每天早晨8点半就来和我们一起工作应该很不错了。而且我的一贯原则是,在哪里我都要做得最好,要让他觉得我走了是他的损失。
后来逐渐地我对王总了解了很多,他虽然非常年轻,但是却非常能干,而且充满了个人魅力。比如他每隔几天都会拿出一个针对市场的新方案来,他的策略可以马上变成现实,决不拖拖拉拉。他对我们手下非常放权,会员要转卡续卡我们都可以自己决定。他是一个高中毕业生,不名一文来到深圳打工,最初做过高尔夫球童,一步一步奋斗过来。他对这个健身会所的融资方式多少有点“骗”的因素在里面,但是你又不得不佩服他。
当时在会所的生活应该说是非常苦的。我和一个同事为了学习,专门搬到会所来住。那是一个非常小的房子,人躺下来都必须斜着身子。我们在那里天天学习健身理论,做销售计划,学英语,另外还要坚持健身。我们最初是纯粹的销售,后来王总引进了健身顾问这个概念以后,我们又往这方面转型。每天都要12点以后才睡,屋子又小又热,夜里都会热醒过来。早晨8点半就有人来练,所以不得不起床,中午5分钟之内吃完一个快餐,又一直干到晚上。3个月之中我们没有休息过一天。虽然很苦我们却浑然不觉,反而还觉得很刺激很开心。后来两个月没有发过工资,我们也一点不计较,因为我们觉得跟着这个老总会很有前途。我们一直干得非常卖力,只要他说出来一个东西,我们就可以马上拿出计划。
健身会的会员其实也是一个小社会,我们从中可以看到人生百态。那里靠近皇岗,所以二奶一类的人很多。有时看到这些人虽然很有钱,但也不开心。我们和会员的关系处得很好,会尽量让会员感到开心,三天两头就有会员约我们去吃饭。
就在公司要实行一项新制度的时候,公司的法人代表贴出了一张罢免王总的公告。面对这个公告,我们没有什么反应,因为大家都坚信王总马上可以恢复职务,公司照样可以办下去。包括很多会员都充满了信心,就在7月4号公司关门前的三天还仍然有十几万的营业额。或许这就是王总的魔力所在。
公司关了以后,我们一点也不担心,天天在宿舍里玩,等待着公司重新开门,那时王总也和我们在一起。直到十几号我们才发觉情况不对头,那时王总已经使用了一个非常漂亮的金蝉脱壳之计带着从健身会所转移的巨款不知去向。他当时其实是利用了我们去对付法人代表。
虽然现在回过头去看,王总的这一切都是很早就有所计划的,但奇怪的是我们并不怪他,也不恨他。毕竟在他身上我们学到了太多的东西。比如他的口才,他的营销理念。可以说,只要被带到他面前的人,每个人都会当场买单。他教我们如何看人,如何从一些细节中去判断这个人是否有钱。而且我们现在已经练得非常自信了。失败根本不会打击我,因为当时做销售的时候我面对了太多的失败,99%的人都会拒绝你。现在我能够从容地上前和一个陌生人搭话,并且还可以拿到电话号码。这就是我从他那里学到的不可多得的东西。
后来,我们几位同事分成几个小队,到深圳各大健身会所去谈,7月中旬我们就到了这个国资的会所来上班。我们为这里带来了很多以前的老会员,在这里我也很用心地干。
这几个月以来基本上我没有想过女朋友的事。其实大学刚毕业的时候我差一点结婚。当时是一个女同学,我们在大学里谈恋爱。她的家庭条件比较好,如果要干事业,她们家可以给我帮助。但是后来有一次我听到我在南昌那个公司的老板娘数落老板时说了一句:“不是我们家,你会有今天?”这句话让我很害怕,所以心里很矛盾。后来加之很多现实原因,我一冲动之下,就来了深圳。我想这个对我们俩都是考验,如果我出来了这一趟,仍然没有忘记她,就说明这段感情值得继续下去。
问:你到深圳来以后最大的变化是什么?
答:我想还是思想上的成熟以及人生观价值观的确立。以后无论怎样我想我都会乐观地生活下去。这和金钱并没有太大的关系,我会将过程做得尽量完美。我想像王总一样做一个把生活当作一种修炼的人。
问:你的这个说法很精神化,但我觉得你们王总是一个很物质的人。
答:书上写世上有“由道入道”,也有“由魔入道”,我想他就是后者。他说过,有些精神上的东西必须要有物质上的供给。
问:那你现在生活的动力是什么?
答:是我的家族和父母。我们这家人的家族意识是非常重的,因为当时奶奶一个寡妇带大了父亲伯伯三兄弟。我只要他们高兴。
问:对未来的生活怎么设想?
答:最理想的生活是和父母在一起,同时有自己的事业。最大的理想是在奶奶的老家修建一所学校。我从小和奶奶在一块,受她的影响很深。她那个地方如果要想发展,教育非常重要。
问:这么说你回家乡的可能性很大了?
答:我给自己在深圳订下4年的时间,如果4年以后还没有什么我会义无返顾地回去。再说,家里也不希望我太长时间在外面。
问:那你的近期目标是什么?
答:希望在明年9月考到一张“私人教练”的执照。
问:深圳的经历给你什么东西?
答:是生命的过程,至少以后回去我会很安心地做事。因为我知道了什么是生活。(杨慧)
电视台摄像
韩雷 27岁 吉林省吉林市人 2002年3月来深圳
韩雷想了半天,最后承认来到深圳是由于自己不安于现状。刚开始接受采访时,他本来说了一堆理性和冠冕的理由,当然也是他的真实看法。比如,自己喜爱电视行业,内地社会、经济大环境使电视行业发展显得比较缓慢,而深圳的电视行业发展前景很好,身处在改革开放的前沿,又有境外和其他地区的电视台竞争,所以深圳台目前正励治改革,这一切都使韩雷产生信心。但后来我们说到很多人来深圳是不安于现状,不愿一辈子平平淡淡地按一个模式度过,韩雷承认自己就是这样的人。因为来深圳之前,韩雷是吉林省吉林市广播电视局的公务员,生活和待遇都很稳定。1999年组建了小家庭,妻子在吉林市卫生部门工作,到今年他的宝贝儿子也满两岁了,但是他还是抛妻别子,舍弃温柔乡,来到深圳。
1999年韩雷来过深圳,是来旅游,住在亲戚家,呆了半个月,那时还是客人,没想到现在自己成了深圳的一员了。幸好自己找工作还比较顺,因人介绍进了电视台,而且进了当时的深圳有线新闻频道,比起那些找不着工作和找不着合心工作的人来说,韩雷认为自己还是幸运的。
不过,刚来时还是有些失落。在吉林时,韩雷所在的那个部门正好管着电视台,所以也算是在电视行业干了6年,但是毕竟都是管理工作;而现在成了电视台最底层最一线的人员,过去的生活和境遇与现在有了一条截然的鸿沟。另外,内地媒体少,记者的地位很高,真的就是无冕之王,而深圳就不是这样。
最现实的,就是在深圳一切都要从头再来。因为是聘用期,工资并不高,吃住单位不解决,虽然住在亲戚家,但毕竟不是长久的法子。现在只是一个打工的身份,要想从摄像竞聘为记者,要有理想的收入,要买房,这都是一步步非常现实、又亟需完成的事情。想妻子,想孩子,来了半年没见过他们,还不知道什么时候可以再见上一面……生活的压力使韩雷备感沉重。
不过,越是这样,越能激发韩雷的上进心。因为没有在电视台直接操作过,一切都要从头学起,从采访,到摄像,到剪辑,到写稿……他也很珍惜自己的工作,他说到他的不少同学在各行各业打工,都混得不容易,而他的工作相对要优越得多、视野要宽得多。所以他对从底层学起,没有丝毫怨言,而且还苦练技术,争取尽快上手。韩雷现在已经能够独立完成新闻拍摄和制作过程。现在他又被借到专题部门参加摄像,学习和尝试专题的工作流程和创作。
韩雷心态比较好,一看就是年轻人。他来到深圳电视台,正好逢上台内改革和竞争上岗,韩雷认为这对自己有好处,他说:“只有在改革的时候,才能显示你平时不可能显示的才干,才能突出你平时不可能突出的优势。”他认为自己来电视台虽然不长,但自己就业以来的思路有了一个较大的改变。比如现在竞争上岗,自己和所有人一样都要认真学习,这是一件非常好的事,像以前他在内地,就没有这样的学习氛围,现在他感到充实。
韩雷挺能吃苦,他说,现在不吃点苦,以后的日子就更难了。这半年他几乎没有完整地休息过。每逢节假日,电视台的新闻人员是最忙的,他羡慕我们文字记者采访相对机动,而他们必须一大帮人,扛着机器,跑到第一线,才有可能拍回素材来。遇到有时收工早,韩雷才会和朋友去酒吧坐坐,谈一谈彼此的工作,或者用亲戚家的电脑上上网,放松一下,准备迎接第二天的忙碌。
在韩雷眼里,深圳有时是个很奇怪的城市。比如在采访中,有些单位对接受采访不以为然,或者谨小慎微,事先要有介绍信,要你讲得很透,问题全部要设计好,采访完了要看样带,超出预定范畴的东西不愿意接受,所以临时现场发问的情况很少,得到的非预期的精彩也就相对弱很多。
韩雷遇到过一次尴尬的事,就是当政府部门出台一项便民政策后,韩雷去接洽采访,希望他们安排一位领导来讲解政策,再安排一家政策试点单位进行采访。虽然那个部门答应得很好,但过了几天也没给解决,最后就拖得不了了之。韩雷当时的感觉很不舒服,他借用同事的话来说,就是“门难进,脸难看”,虽然大多时候人家并没有给你脸色看,但是不解决实事等于是空话。
当然有些单位配合得很不错,像上次做《地税广角》的专题,韩雷发现地税局为人民服务意识就很强,韩雷和他们聊得很好,得到很多信息,不仅顺利完成工作,韩雷自己也学到不少知识。
第一次单独出去采访,可能是韩雷印象最深的一件事了。以前每次出去采访都会有至少两个人一起行动。那天是报道劳动局在南山区查处非法办学的事,本来也有个老师要带着韩雷,但临时没来,没办法,韩雷只好硬着头皮自己去了。当时他没有什么把握,因为他怕自己一个人势单力薄,有些问题想不到,稿子就会写不全,影响报道质量。但是既然都“赶鸭子上架”
了,韩雷还是鼓足勇气,耐心认真地去拍摄和提问。那天拍了两个点,一个是用作培训点的民宅,一个是学校。拍时倒还顺利,也没有遇到暴力抗拒采访的事情发生。回来后韩雷认真写了稿,花了不少时间窝在机房里剪辑素材,总算捣鼓出一条像模像样的新闻报道。当这条新闻在《城市特快》栏目播出时,字幕上第一次只出现韩雷一个人的名字,韩雷当时心中的成就感别提多带劲了!他感到找到了一块很小的天地,可以证明在这个城市自己是有能力的,这个城市也是有自己的发展空间的。这种心情油然而生,而以前从来没有过。
每天,韩雷扛着摄像机,忙忙碌碌地奔波在这座城市里,当记者约他采访时,他说他要先去为专题补几个镜头,要拍几个老外。在他忙碌的身影下,隐含着他的理想,他希望自己能早点安定下来,能把妻子和孩子接过来,给他们创造一个好的条件,给孩子创造一个好的生活环境和受教育的环境。他知道要接他们过来,至少还需要两年时间,他也很想妻子,尤其想孩子,因为这是儿子成长的最佳年龄,他却不能陪伴在儿子身边。虽然离开的时间还不是很长,但是当自己静下来时,那种思念的心痛訇然袭来,令自己欲罢不能。(廖欣)
私营企业主
王雷 北京人 38岁 2001年5月来深圳
去年年初我通过一个朋友认识了深圳的一个老板,于是开始过来和她谈有关我的专利的合作事项。其实深圳对我并不陌生,从80年代起我就经常会因为出差过来。和这个老板谈得还算顺,但是在最初将公司放在什么地方的问题上,我当时还是比较犹豫我手上的这个东西属于国家级的新产品,国家科委等检测机构都在北京,而且我本人是北京人,对北京非常熟悉,所以希望能在北京办这个公司。深圳的这个老板对在北京办公司有一些顾虑,毕竟鞭长莫及,而且她对北京的加工环境也不看好。后来我感觉如果我要坚持在北京办,这个事情可能就谈不成。再说我也看到深圳的一些不可替代的优势,比如加工厂多,加工质量也比北京好。重要的一点是我感觉这个合作对象不错。她是一个四十多岁的山东女人,她给我讲了自己的奋斗历程,说到自己在三十多岁的时候还没有什么作为,开始跑业务,后来又做过超市、美容院等项目,后来找到了一个消防应急灯的项目,才走上了快速发展的轨道。她尝到了高科技项目的甜头,所以还会继续走高科技的道路。虽然目前她运作的两个项目很赚钱,但是从长远来看还要发展新的项目。我通过观察她对朋友和下边一些人的态度看出,她为人善良也很大度。她的肚量比一般的女人大,比一般的男人也大。她也把我的相片和八字拿去算了算,听说很中意,于是我们就决定在深圳合作这个项目。她给我的条件很优惠,她投资,我技术入股,两人各占50%股份。而且她对我非常放心,并没有给我指派任何副手,只派了一个出纳。
我想我和这个老板是一种类型的人,大家都是以诚相待。从开始合作的那一天起,我的工作态度和工作作风也得到了公司所有人的认可。有一次我发高烧,在医院打吊针,这时头天在报纸上“寻求加工合作”的广告引来了很多反馈电话。家里的人讲不清楚,我心里着急,于是带着吊针开车回家。哪知回去后发现手上的血管堵住了,又开车回医院。这时医院的人正在找我,我只好说自己上洗手间了。后来还有一次也是打吊针,我又不得不去银行办事。我把吊针挂在前面的架子上,把周围的人都吓了一跳。
因为以前我经常出差到深圳,所以我对深圳有一些感觉,所以不至于像很多新来的人一样吃些不必要的亏。我要做的防辐射手机天线需要找一些手机来做试验,于是就到市场上去买手机。一次我们在华强北被一个人叫住,说是市面上2500元的手机他可以1500元买给我们。我们叫他拿货来,他说自己是业务员,没有拿货权,叫我们跟着他去一个地方看货。我一看这个人一副阅历很深的样子,并不像什么小业务员。况且,业务员拿点手机出来也不算什么,所以我断定这是明显的谎话。一个突然而至的便宜很可能是一个圈套。他们的用意多半都是将我们引到一个隐蔽的地方,进行一次小型的绑架。后来这人还多次和我的同事联系,说是手机1200元也卖。但是我们终究还是没有跟着他去他说的地方。后来我们又在罗湖车站看到那个人在到处游说,更加断定了他一定是个危险人物。其实,这种圈套和街上谁拾到金戒指的圈套一样,那些人天天在那里骗,一定是因为总有人贪便宜上当。
我的工作开展起来以后,需要一些技术人员来帮助设计产品。我想到深圳是个人才济济的地方,招人没有什么问题。我到宝安路的“深圳人才大市场”去,很快招来一些人。一看他们的学历经验什么的都非常喜人。回到公司,我出了一些题目让他们回答。应该说题目已经非常简单,比如对搞模具的人我不仅给了他我已经设计好的模具零件图给他,还给他看了产品。但是他们没有一个人能够回答对我出的任何一道题。后来我为招人的事情伤了很多脑筋。我发现真正有本事的人都被别的公司留住了,而刚刚毕业的大学生也很不好用,实践经验是最重要的。
到这里来,有时我觉得语言交流也有些不便。一段时间我经常会从宝安去东莞看模具,因为路不熟,我会经常问路。最初我在机荷高速上从一个指示到龙华的路口下来,问收费小姐去东莞怎么走,她说的路线让我到了东莞,但每次我都觉得别扭。后来终于有一次我哭笑不得地发现收费小姐让我每次在同一条高速公路上进出两次。
现在我的项目进展得还算顺利。与此同时我在深圳还能继续我多年的业余爱好:飞机模型。我在北京的时候,和国家体委比较熟,所以我走到哪里都让他们介绍我认识当地的航模爱好者。深圳的航模水平没有北京高,但是搞航模的条件很好。我很快和深圳的航模爱好者混熟了,周末我们总爱在一起练飞机。我认为他们都是一些智商很高的人。现在我又喜欢上了攀岩。其实这也是我小时候的爱好,只是当时不知道还真有这项运动。
问:深圳令你最满意和最不满意的地方分别是什么?
答:最满意的还是与这个老板的合作。双方相互信任以诚相待。另外也感觉深圳还是满适合高科技产品的生产和加工。但是在深圳做生意的安全性还是不够,容易受骗上当。比如我招的一些业务员动不动就把货拿走,然后消失。主要是因为这个城市流动人口太多,北京似乎要好一点。
问:在深圳有没有受到什么刺激?
答:我这个人有两个弱点,不喜欢唱卡拉OK,也不喜欢跳舞。另外由于自己的时间安排得很满,所以灯红酒绿的地方接触较少。
问:人们都说在深圳压力大,你呢?
答:经济上的压力基本没有,因为合作方提供很充裕的资金。但是将产品做出来的压力却很大。
问:你的近期打算是什么?
答:将新型射钉枪尽快做出来上市。
问:远期目标是什么?
答:开发一系列的产品,让公司上一定的规模。
问:在深圳有没有失窃过?
在宝安曾经被撬了,丢了很多东西。但我想我的承受能力还是很强,以前在北京的时候我自己贷的500万元被我的上级公司给挪用了,这么大的事我都经历过,这不算什么。
问:在深圳有没有特别不高兴的事?
答:我想我是一个很理智的人,现在很少会有什么脾气,也不会将生活中的不快带到工作中。毕竟遇到事情的时候是该做什么就做什么,而不是想做什么就做什么。一个人在成功之前应是该做什么就做什么,成功之后,可以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问:那你对成功怎么定义?
答:我现在和成功还扯不上。只能说人为了生存一定要适应环境,而不是环境来适应你。
问:喜欢北京还是深圳?
答:各有千秋,难分伯仲。(杨慧)
秘书
伏保会 江苏徐州人 2001年9月来深圳
伏保会是来深圳整整一年的人。这一年她的事业快速发展,而感情却触礁受创,以至于现在害怕回到独处的闺房。
经常被误会成男孩子的伏保会对自己的名字蛮得意的,她笑着说:“尽管这个名字是上户口时弄错的,但现在看看也不错哦,伏——保——会这三个字每个字都有‘人’,所以我很有人缘。这确实有意思,特别是这个‘会’字,人到‘云’上了。”
伏保会不是一个随遇而安的人。
她在朋友圈中被昵称为“会会”,她自己也很接受。会会来自徐州,学的是中文,来深一年只做了两份工,第一份是在凤凰卫视,现在则是在一家颇具规模的地产公司做总经理秘书。总秘这活行内人都知道不太好干,既要和老板贴身紧跟,又不能混入个人情感,更不要说产生暧昧情感。要有察颜观色的灵活,又要有守口如瓶的定性,关键是要有人品的端正和诚实。或许,会会具备了这样的素质,才会被老板一眼看中。
会会在事业上可以说是左右逢源,也许真的像她名字一样,处处有人帮。虽然她现在的工作也颇令人艳羡,但会会并不安分,她在演艺和广告模特方面也频频露面,毕竟是天生丽质难自弃,何况她曾获得过2000年度全国广告模特大赛广东赛区的亚军。于是她有时是地产公司的总秘,有时就是一婀娜的模特。
最幸运的就是她有一个开明的老板,对她在演艺方面的发展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原则是不要影响公司的工作。为此会会内心非常感激,做事也加倍的勤勉。
真正帮会会一帆风顺的,是她自己的勤力,她不仅乖巧、内敛,而且很有韧劲。在老板的支持下,她还在读夜大,准备拿到本科文凭。
可怜这样一枝带雨的梨花,感情上却是寂寞无助。
会会对深圳的感觉非常好,她觉得这里充满竞争,有活力,有激情,她喜欢在竞争中生存。看工作中的会会,她是花枝招展满面春风。
但很难想像在情感上她却是相当的柔弱和封闭。她是那种一旦打开心扉就毫不保留的人。初来深圳的时候,一段似是而非的恋情使她极度受伤。对方的智慧、关怀和无话不谈的投机使她深深地迷恋。
会会有明显的依附倾向,她喜欢知识渊博、事业心强的男人,她觉得那样的男人才显得有力度,不过浪漫和幽默也是要有的,如果再知道怎样心疼女孩子,那简直就是上天的恩赐了。她要的不多,她要的真的不多。
单身的她为了排解寂寞,曾养过一只猫,不过这个不争气的家伙到处乱撒尿,弄得她实在难以忍受,最后到处求爷爷告奶奶地送走了。
至今,她仍害怕独自呆在房间里,特别是生病的时候。(孙鑫海)
声讯台主持人
孙含笑 22岁 江苏扬州人 2001年8月来深圳
我是江苏扬州人,中学毕业以后考上了当地的电大,因为家里的经济条件不太好,所以我去了浙江的昆山,在那里的一家生产镇流器的台资企业的流水线上做作业员,也就是广东这边的厂子里常说的“拉妹”。我到深圳之前曾经有一段被别人欺骗的经历。没有这个经历我现在肯定还在昆山继续做我的“拉妹”,不会到广东来,更来不了深圳。
人生充满了偶然。我在昆山半年后,接到一个好朋友的来信,她要我迅速赶到肇庆,说那里有一份特别适合我的高收入的工作在等着我。因为,我们的关系实在是太好了,我没有理由怀疑她的话的真实性。接到电话不久,我就辞了在昆山的工作,赶到肇庆。到了那里一看,原来她是让我做传销。
在肇庆被骗后我只身来到广州,我想在广州找一份工作,养活自己。但没有想到广州的工作这么难找,辛苦奔波了一个月,最后应聘在一家媒体的广告部做业务员。这个工作的要求非常苛刻,没有基本工资,所有的收入都靠广告提成。没有做多长时间,我就离开了广州,我觉得那个城市不适合我。这样我就来了深圳。到深圳后我比较顺利地找到了现在这份工作。
深圳给我的印象不错,我在这里找到了工作。现在我才知道,人只有在工作的时候才能有踏实的感觉,才能够安下心来生活,虽然我来这里的时间不长,但我交了不少朋友。其实做这份工作以前,我对声讯台是干什么的一无所知,来了之后,我才知道,这个工作其实就是接听电话。我们这个声讯台很正规,分为财务部、行政部和资讯部,我在资讯部工作,不像有些声讯台那样,鼓励自己的主持人去说黄色的内容,相反,公司还规定,发现主持人和听众聊黄色下流的内容要辞退。
现在我对深圳这个城市有了很多了解。我知道了在深圳工作和生活的人也有很多烦恼和痛苦。真的,来打我们电话的人,说的都是真话,通过接听他们的电话,我知道这个城市的很多人虽然收入很高,物质上很富裕,但他们生活得并不快乐,不是工作的压力太大,导致精神上出现焦虑,就是感情上屡受挫折,悲观消沉,有的人在打电话的时候甚至宣称自己快要崩溃了。不做声讯台这份工作,我是不会了解深圳的这一面的,我不会知道在深圳竟然还有很多需要帮助的人,真的,这样的人太多了。
给你说一件事情。那是我才来这个声讯台不久,有一天晚上,我接到一个电话,打电话的人一上来就和我说流氓话,我当时吓坏了,要不是公司有规定不准挂听众的电话,我早就把电话给挂上了。后来我很严肃地让他冷静一下,请他尊重一下我,他很快就向我道了歉。后来我才知道,他其实是一个很不错的人。在一家大企业工作,收入和工作环境都非常好,只是那里的工作压力非常大。他学的是工科,在厂里负责技术开发,白天工作非常紧张,晚上还要学习,他自己还想考试继续深造,所以平时根本没有休息和放松的时间。时间长了,经常感到焦虑不安,感到生活得很累,用他的话说“经常产生很堕落的念头”。这天晚上他实在受不了了就按照报纸上的一个声讯广告打来电话,他把声讯台当作了一种是专门说下流话的地方。后来我们在电话里成了很好的朋友,他经常打电话来找我。通过这件事情,我也明白了这样一个道理,以宽容的心态来理解别人、尊重别人才能得到别人的尊重和善待。
除了上边说的那种情况,还有人给我们打电话是想得到帮助。在这方面我常常感到很无奈:自己在这个城市里一无所有,什么都帮不上。几天前我就接到这样一个电话,打来电话的是一个16岁的湖南女孩,家里很贫困,被一个去那里旅游的人骗到深圳同居在一起。后来这个人强迫她去娱乐场所坐台,又把她每天挣来的钱都拿走了,她自己经常没钱吃饭。她第一次打这个电话的时候声泪俱下,使我感到十分痛苦。还有一个20岁的女孩,被一个香港人包了,后来这个香港人很长时间不见踪影,她连交房租的钱都没有。她们在和我说这些的时候,我的心里都十分震惊,一开始根本就不相信这个世界上还有这样的事情。我也不知道该怎样帮助她们,给她们钱,我是没有这个能力,我一个月才600块钱,刚刚能够维持自己的生存啊。后来,这样的电话听得多了,我也慢慢有了经验,她们给我打这样的电话,主要还是想和我聊聊之后心里会好受一些,也不是指望我去帮助她们什么。
来深圳的这些日子,我明显比以前成熟了。是的,现在我知道了很多发生在这座城市里的很少为人所知的故事。我还知道了我以前为了找工作所承受的那些奔波和辛苦其实根本不算什么。(穆尧)
发型设计师
宋耀友 23岁 广东梅州人 2001年8月来深圳
宋耀友其实19岁那年就开始走出家乡打工,正式来深圳时已经是二十多了。来来回回听一些老乡说深圳这边理发不错,禁不住也跟着他们来了。他老家梅县是山区,理发也是家里的祖传。外公16岁时到汕头学理发,回来就一直干到70多岁,干了半个多世纪。从外公这一代开始,宋家就与理发结下了不解之缘。除他的父亲外,他的叔叔、姑姑、舅舅和表弟,都在做理发。现在包括他在内祖孙三代有八九个都在理发。宋耀友小时候常常在叔叔店里玩,当时并没有想到自己长大后也会做理发,但后来帮忙多了,也产生了兴趣。
来深圳时,宋耀友带了1000多块钱,但找工作就找了10多天,住的是十元店。后来他才意识到从大山里出来,头发是黑的,衣服是整齐的的确良衬衣,在深圳理发这个新潮的行业里,要想当发型师傅肯定是遭人笑话的。所以,他一狠心就花了几百块买了一套新潮的衣服,又买上一个理发必备工具箱,总算在外形上像个深圳师傅。
宋耀友笑着说:“第一份工作是在东乐花园的一间小发廊,一个月才800块,自己知道也比较低,可是此时身上的钱快用完了,也顾不了那么多。”
来深圳印象最深刻的是因没暂住证被抓的那一回。刚刚上班时,没钱就没办暂住证,结果上班没几天,就给治安联防队盘查,被一车拉到银湖收容所。几十个人窝在一间屋子里,里面除了一个自来水龙头外,什么都没有,向窗外喊也没人理。收容所里也有卖东西的,但奇贵无比,一个面包要6块,一瓶矿泉水要8块,打电话要5块钱一次。宋耀友身上仅仅剩下5块钱,所以那天,饿了一整天,什么都没吃,渴了就只好喝自来水,有些人实在憋不住了,就在里面大小便……大家最紧要的还是赶紧找朋友亲戚来赎人,要是当天没人来赎,第二天就会被遣送到兴宁收容所,那得花更多的钱。到了晚上八点多钟,终于轮到宋耀友打电话。花了5块钱打一个手机,幸亏手机还开着机,接电话的是一个远房表姐,可赎人必须要深圳人才行,表姐也没有深圳身份证,又求别人帮忙,总算把他从收容所救了出来。
这次经历对宋耀友的打击很大,印象太深刻了。一回到店里,他就向老乡借钱赶紧办了暂住证,以后他每年都不忘办暂住证。不过,他一边说着这不堪回首的历史,一边摇摇头说:“真奇怪,自从我办了暂住证后,就再没人来查过我。不查也还得办,以防万一,那种地方绝对不是人呆的。”
在小发廊工作第一感受就是一个字:累!在梅县老家一天干活干10个小时左右,而这里则往往要干14个小时,两三点下班是家常便饭。在老家起早床起惯了,而这里晚上不够睡,白天又睡不着。平时工作节奏很快,精神压力比较大。
刚来那会儿,最惨的就是话都不会讲。在梅县人们说客家话,宋耀友白话不会讲,普通话也讲不好。通常人会认为,梅县是广东的,梅县人自然应该能讲广东话,所以,很多人都很诧异:你怎么广东人都不会说广东话呢?
“说来你不信,我虽然也是广东人,不但不会讲广东话,而且对深圳的气候也很不适应。我老家在海拔1000多米的大山里,跟深圳很不一样。所以有一阵子总有些感冒,喉咙疼。更为糟糕的是,同事中北方人多,做饭的阿姨也是重庆的,喜欢放辣子。我原本是不沾辣的,现在也只得学。”当然,有些生活习惯可以适应,有些到底还是不敢尝试,比如很多深圳人爱吃“臭豆腐”,宋耀友就非常不能理解,每次经过这种地方,都是远远地避开走。
发廊是一个充满着色彩的环境。人久在这个环境中也会变得时尚起来。在梅县,所谓理发,就是剪短就好。而在深圳,很多顾客对理发师傅的手法、技术和发型样式都非常的敏感,“我愿意出钱,你搞好就行。”比如做颜色,老家人只要有颜色就行,可这里不仅要求颜色对头,还要均匀,不弄伤头发。从服务的角度看,深圳人真的很“挑剔”。有一次,他给一位女士做头发,结果不小心把她的头发弄得很干,结果赔掉人家100块。还有一次,给一位顾客做阳离子,不知什么原因把人家的头发做掉了一块。她说:“我不找你,我只找你们老板。”宋耀友心里一紧,不知道自己是否又面临着一次失业的机会。不过,最后还好,赔了200块了事。
第一份工作做了三个多月,宋耀友就在朋友的介绍下来到现在的这家发廊。为了更好地提高自己的发艺水平,宋耀友来深圳干了半年后,又自费到广州一所美容学院进行了为期三个月的培训。前后共计花费了4000块。当然,这种投资对于已经开了眼界的宋耀友来说,也是值得的。他回来后,无论技艺还是服务水平上都比从前有了更大的进步,很多人都信赖他的理发技艺。在现在的这家发廊,固定找他理发的就有100多人。
当理发作为一种境界之后,宋耀友心里的快乐就是无法形容的。有些熟客不仅自己来这里理发,而且还介绍自己的朋友让他做头发。还有一种特殊情况就是,有些生客看到某人一定要等到他来理发,就想是不是他理发水平不错,也跟着点名要他理发。所以,宋耀友觉得跟熟客理发倒是非常的平静,但是跟生客理发反而小心翼翼,细心与之沟通,生怕有什么服务不周到的地方,辜负了别人的期望。
宋耀友在回忆这一年来的感受时,时常提到自己外公的教导:理发一做就一定要做好,要不就不要做。他也是这么认为。一些理发师傅有时候状态或心情不好,就应付顾客,而他自己则选择干脆休息。平时,发廊再忙,也要一个个做好。因为,头发做得好不好,顾客都是有眼睛的,都是看得着的。做好一个发型,就会有一种成就感。最让宋耀友高兴的事莫过于理发后得到顾客的首肯,这是金钱所不能换来的成就感。有一位香港客人第一次来这里理发,结果他非常满意,给小费100块。以后还常常大老远过来理发,这种信任会让人特别的快乐。
从刚来深圳每个月几百块,到现在月薪几千块,宋耀友是进步了不少,不过,他觉得这一年收获很大。深圳的特点就是有活力,可以促使自己不断地向前发展。当然,他觉得,深圳其实很容易学坏,在这个城市里,一定得学会自强自立,只有不断上进,才能站得住。宋耀友说,发型师这个职业就是变化快。来深圳一年,感受最深的就是变化潮流节奏很快。做得越久,越觉得自己需要学的东西越多。在深圳每一个月都有理发讲座和新产品推介,他也经常抽空去学习揣摩。
谈到未来,他憨厚地笑着说:“现在还只能说追赶潮流,希望未来可以走在潮流的前端,甚至创造一种新发型。”他很谦虚地认为,虽然自己已经具备开设一个小发廊的条件,但他还是愿意选择在大发廊做师傅。一是因为自己的管理经验和资金还不够,另一方面,如果他开小发廊的话,在技术提升方面就不会有大的进步,至多保持一种水平,而这里可以和不同的发型师进行切磋,不停地提高自己的发型设计水平。只有开一个有品位上档次的发廊,才能真正对自己进行提升。
刚来深圳时,这位年轻人对自己很没信心,很多东西都不敢尝试,现在,虽然自知自己很渺小,但也明白只要努力,个人的开发潜力也很大。他对自己的信心增强了,从前只敢去小发廊应聘,现在大型发廊的工作也敢试一试。宋耀友说,家里人在本地可能小有名气,但他希望不仅如此,希望能做一个名气更大的理发师。(文景)
外企文员
徐颖 23岁 广东河源人 2001年7月来深圳
我是广东河源人,毕业后在惠州工作了一年才来到深圳。几个月前我的男朋友也来到了深圳,现在我们终于在这个我热爱的地方会合了。我对这个一度很陌生的城市忽然充满了亲切感:该搬过来的全搬过来了,这里就有了家的感觉了。
如果能把自己的根扎在这样一个地方,那就太好了。
我在上中学的时候就对深圳充满了向往。我学的是通讯专业,专科。毕业那会就准备来的,但因为实习的那家企业对我的表现很满意,所以就留下来了。其实我在那里干得很不错,做的是文员,如果我不离开的话,最近就有升职的可能。
比起很多求职者我可能要幸运,因为我的姐姐在深圳。我来找工作的时候就住在她的家里,而且不是住在客厅里当“厅长”,有一个专门的房间。哈哈,怎么样?待遇够不错了吧。
我的工作却整整找了一个月。那时候我整天在外边跑,深圳7月的太阳,把我晒得很黑。想起那段日子,感觉真是很辛苦。
来深圳的时候,我是很有“雄心壮志”的。觉得凭着自己的条件找一份过得去的工作应该不难。两个星期后,我见了第一份工,感觉自己的心里特别不能接受。那是一个很小的企业,面试的时候我去看了一下,工作环境给我的印象很差,比我想象中的工作环境要差太多。更加不能接受的是工资,他们开给我的价码是每个月600元,比我在惠州的时候还要低。这个工作使我很受打击,自信心也一下子下去了。
我给自己定了一个底线,用一个月的时间来找一份还满意的工作。如果还找不到,像这样的工作也只好接受。这个底线其实不是经济能力的承受底线,我住在姐姐家,在经济上还是应该没有太多顾虑。我觉得更重要的是心理的承受能力。如果一个月之内还找不到我希望的工作的话,我的心理承受能力也到头了。
后来我终于碰上了一个我自己非常满意的工作,那是一家运输企业的相当于总经理助理的职位。我非常在意这个职位,在面试的时候,我进行了充分的准备。最后,那个企业的总经理亲自面试最后的入围者。在和他对话的时候,我还是很有信心的。我记得他问到我今后5年的人生计划,我就全部说了自己的真实想法,他也表示了赞赏。从当时的情况看,我以为我们谈得很投机,很融洽。我对这个工作满意到连待遇问题都没有去打听。记得他们还是告诉了我一个数目,大概是1500元左右吧。
在他们答应给我回复的那天,我一直忐忑不安地等了整整一个晚上。虽然我装着很不在乎的样子在看电视,但眼睛一直注意着电话机,每一次电话铃声响起,都会带动我一阵急促的心跳。
整整一个晚上过去了,我终于没有等到那个我盼望的电话。我感觉到从未有过的伤心和失落。
在我的自信心快要耗尽的时候,我终于等到了现在的工作。在此之前,我也拒绝了一份还不错的工作。因为我不太喜欢那个纯文员性质的职位,虽然它的待遇很好,月薪1800元。我很喜欢现在这个职位,主要是喜欢它的工作环境,在管理上也很规范,宿舍也非常不错,上班的地方书香味很浓。
找到工作后我又回了一次惠州,休整了一个星期。这一个月的求职经历使我的自信很受损,就像一个原本完整的机器,经过了一次特别强烈的挫折之后,很多零部件已经损耗严重,只有把这个机器重新拆散,重新组装出一部新的机器一样,我也需要调整心态,重新找回自信。一个星期的休整之后,我感觉到自己的自信心又恢复了。建立在这种基础上的信心才显得真实。
我的男朋友是我的大学同学,在我来到深圳后的近一年的时间内我们不在一起,他仍然在惠州工作,我们都在两地奔波。中间有过特别烦恼的时候,我甚至想到过是否放弃,因为深圳也是一个现实的地方。但真正要放弃,却又很难割舍。因此,最初来深圳工作的喜悦大打折扣。几个月前,他终于也在深圳找到了工作,我们终于胜利会师了。啊,真的太好了!
他工作的地方同我大概有40分钟的车程。休息的时候,我们会聚在一起逛街购物散步。这样的生活使我感到有一种现实的快乐和满足。当然,我们还有未曾实现的愿望——在不太遥远的将来,我们在这个人流稠密的城市里拥有一个真正属于自己的家。(穆尧)
企业文化主管
郑小兵 28岁 江西南昌人 2001年7月来深圳
他看上去很斯文,其实又有张力的一面,有种属于男人的霸气隐在内部。“文人的个性是衡木的两端”,他比较典型,虽然由教师的职业转行为企业的职员,但文人的气质像深扎在土里的根,连接着身体里的神经和血液。
理想主义总是以现实的存在为镜象,而且深刻理解着现实中存在的价值,就好像在繁华的景象中努力让内心触及繁华背面的荒芜的力量,把这种力量作为生命的养分。以创新建立价值,快乐和痛苦体验得最为淋漓。
和他对话,看到他在深圳一年中历经着新生活而焕发的表情,同时也感受到他为曾经建立了而又不得不丢弃的某种理念而略显落寞的神态。
你为什么不去上海、北京而选择了深圳?
这也许注定我和深圳结缘。毕业的时候想过去北京,去上海,而且很顺利地在上海敲定工作,但最终都没有留下来。在广东找过一个月工作,虽然也还算顺利,但却对广东滋生了不好的印象,不过那时候还从未到过深圳。印象中,深圳是广东的一部分,所以印象也一般。在南昌恍恍惚惚地工作了5年,直到有一天突然发现,家乡虽然可亲,却不是我梦想所在,出去工作的愿望日益强烈。为此托上海、广东的同学朋友关注招聘消息,直到有一天消息从深圳传来。来深圳是一个没有具体时间计划的偶然,但有了梦想,加上机缘,深圳最终成了我的梦想栖息地。
说说进入深圳那一瞬间,这个城市给你的感觉。
陌生、令人激动而又久违。王启明刚到纽约的时候,是不是也是这样的心情(哈哈),好几天内心都是这样的一句话:深圳,我来了!对我来说,深圳、上海是现在中国城市社会的象征,是中国工业文明的象征,是前进中的中国社会的代表,在这一点上,上海和深圳在我看来是相同的,北京略显老态。挎着背包走出奔驰了15个小时的列车,瞬间融入不算喧闹的人流,头脑有一些模糊,身心有一些疲惫,情绪反而不是自己想象的那样激昂起伏,但我知道内心深处有一种激情再被唤起,对深圳这个城市的外壳我从未探究过,但这个城市匆匆行走的人群告诉我,我的梦注定从这里开始。如果非要描述刚进入这个城市的第一感觉,那就是:久违。其它的外壳都不重要。
深圳是实现你理想的地方吗?
我没有在上海、北京、广州工作过,对深圳现在是最熟悉的了。应该说,北京是一个千年的诱惑,文化的积淀惟西安、敦煌可比;上海是一个百年的诱惑,在那里有成熟的现代工业文明的气息;深圳则是一个通过未来的诱惑,打个比方说,她现在就像一个年幼的“美人胚子”,女大十八变之后,谁能去想象她的美丽?任何一个家园也不能承载一个人所有的梦想,而对我来说,上帝把我安排在深圳这样一个充满未知数但也充满活力的地方,也许是他觉得我最需要唤起的是青春的活力吧。
从工作5年的环境到深圳这个新城市,你在心态上有什么变化?
与很多刚从院校毕业的人相比较,我来深圳有足够的心理准备,为了立足,我不会放过哪怕做一份文员的工作,我相信时间能证明我选择的正确。与像我一样也工作了很多年的人相比,我可能更多一些浪漫的理想和激情,我相信这个城市给我的不仅仅是物质。我很乐观地走进这个中国首屈一指的特区城市,这个城市回报了我以乐观。如果说心态上最大的变化,那就是让我坚信一点,生活不是虚构出来的,是创造出来的,命运掌握在自己的手中,这使我一改从前吟风弄月、怨天尤人的文人习气,人生态度变得积极起来。
怎么理解你现在的工作,从中能不能确立自己的价值?
应该说我很幸运,从做教育转入从未做过的企业工作,一做就遇到很朝阳很有潜力的一份事业。我做的是企业文化,是文化和商业结合产生的一门边缘科学,目前中国大学的本科阶段还没有深入地讲解这门学问,研究生阶段才有,但事实上,随着全球经济融合的加快,发展中国家民主意识迅速增强,战斗在市场经济最前沿的企业最先感应到一个变化,那就是“人”在企业里的作用和地位在迅速上升,对厚事薄人的中国社会而言,这更是不可逆转的时代潮流,是不可阻挡的文明进步。做事先要做人,做企业也是如此,所以,企业文化的建设、传播和研究对以经济建设为中心的中国社会而言,有极大的发展潜力,我这也算是与朝阳事业亲密接触了,我很喜欢这份工作。
28岁的年龄,是感性理性兼具的阶段,你有没有自信在这个城市找到属于自己的爱情。
培根说,人最愚蠢的状态是陷入爱情的时候。我想他的意思不是在说爱情真的那么可怕,而是在强调一个人如果总是处在像爱情这样极端感性的状态,经常会做出一些不符合事实本身的错误的判断。爱是一种激情,而激情是很难持久的。如果它不能转化为心有灵犀、和谐默契的友情和彼此信任、无私奉献的亲情,这样的爱情很难走得久远。爱情更多的是冲动,亲情更多的是一种天赋的本能,也就是性格,只有友情需要一种境界,相知是需要很好的机缘。深入骨髓的相知需要极大的机缘。今天,爱情这个词泛滥成灾,但爱情的内核倒好像更纯粹了。如果按照传统观点,结婚是爱情成熟的标志,那我肯定在深圳我能找到爱情;如果爱情与婚姻无关,那么爱情应该也与这个城市无关。
在你写的诗里有一种对乡土的痴迷,“为家/心早已等成了一棵树”“今夜/打算以老屋为梦/以村东的狗叫为眠”,那种乡土透出的清新和美感,是你想要的生活吗?
与这种描述的美相比,故乡本身的诱惑要沉实得多。生我是这块土地,养我是这块土地,对不能轮回的一生而言,这块土地是唯一的。老屋也好,狗叫也罢,它代表的不是生活的方式,是不可替代的对童年对故乡的回忆。生活无定法,任何一种固定的生活方式久了也会疲惫,只要适合自己,我想什么样的生活方式都可以一试。
深圳一年,什么事是你感触最深的?
当我同时通过公立重点学校和外资企业的测试,面对是做教育还是做企业的两难选择,我最终放弃了熟悉的教育行业,走进从未做过的企业环境,这是我至今也无法完全平静的一件事。这样做的风险不言而喻,对一个已有5年工作经验的人来说,改行意味着几乎完全放弃你的技术积累,除了你的专业之外,你的教师资格、职称将一无所用,甚至,现在想把户口调入深圳都不能够,政府的政策是教育系统只有在行业内调动,转行不予调入。这无疑增加了生活的不稳定程度,但至今我没有觉得自己的选择有错;相反,在企业我以一种完全不同于教育的思维方式工作、思考、生活,很有味道,也很刺激。某种意义上,企业开启了我另外一种活着的方式。我很感谢自己的这个决定。
你有没有打算以深圳为家?
当然有,但谋事在人,成事在天,我不会去强求。怎么样都是生活,在我还能设想并有力量去创造的时候,我不会过早给家下一个定义,其实工作以后好多次有过成家的念头,但都失败了,生活有它自身的规律,过于强求反而不实。由于深圳突然间挤入自由市场经济的快车,人才流动起来了,但社会保障制度离完善还差很远,生活的稳定性比内地比香港都差,收入一般的工薪阶层要建立家庭,不是一件轻而易举的事情。所以,还是多放点心思在工作上吧。何况,工作虽然不免劳累,但也很充实。这种充实,是家庭给不了的。(施坦丁)
自由艺术家
储云 25岁 浙江建德人 2001年9月来深圳
第一次见面是在深圳的某个电影酒吧,我们因为参加一个活动面对面地坐在咖啡色长条桌的座位上。桌子上放着一包中南海香烟和一叠图片,他几乎一根接一根地抽着香烟,话不多。从他做的图片作品中知道他叫储云,在深圳做自由艺术家。在那个对我来说都是陌生人的聚会里,我的局促寡言和他沉默的神态反倒让我们感到彼此像朋友。我问他,还有什么可以看的,他从黑色的背包里取出两本刚刚买来的书,其中一本是金斯堡的诗集,也是我喜欢的。
储云像一只敏感的猫蜗居在这个城市的一角,在自己的住处自得其乐,有时十天半月也不出门,出去的时候,目光突然就锐利起来,这个城市点点滴滴的景象都无比新鲜。他说,每个人都喜欢窥视别人的生活,而他更喜欢通过各种途径窥视自己,他的每一件作品都与“窥视自己”有关。我觉得储云恰恰有这样一种超常的能力,他可以常常把自己收藏起来,只与时间相处,在简单而纯粹的镜象中探询到自己的深处。
去年秋天,在北方落叶的时候他到了深圳,租了套40平米的单身公寓开始新的生活。现在,他说:“我喜欢深圳,这里的一切都是新鲜的。”
储云租住的公寓在泥岗路附近,属于深圳靠南的边上,晚上,城中心一片霓虹时,这个区只是被少许昏黄的灯掩映着。在路两边宽大的树丛下,可以看见一些拉客女的身影。
“你怎么想到要住在这边?”我问。
“如果你觉得这是一个不太安全,有点复杂的地方,我可能就是喜欢这种复杂。包括在这个30多层的公寓里,住的都是不同背景的人,在电梯里你可以听到各种地域的方言。每个人都在过自己的生活,不必对谁感到奇怪。”
“那些路边的女孩呢?你怎么看她们?”
“我觉得挺正常的,你别以道德或是尊严去评价他们,这个地方一切的存在都是合理的。你只要仔细了解就知道这些女孩都是从偏远的很穷的地方来,她们攒钱给家里盖房子,攒钱给弟弟读大学。”
在单身公寓楼下的一个排档,这里的地形高出旁边的马路,可以吹到徐徐凉风。这个排档的吧台略微装饰了一下,桌椅也很整齐干净,像个露天的酒吧。储云常常傍晚一个人下楼到这里叫一瓶啤酒,一份快餐,这大概是一天里比较舒服的时候。我们在聊天的时候,一个男孩骑着一辆摩托飞奔过来,“嗨!”对他几个朋友笑笑,打声招呼,又骑着摩托在这周围绕着圈玩。“你看,他是不是很快乐,有的时候,我特别羡慕他们,总能找到让自己高兴的事。”储云说。
前段时间,储云又没了消息,跟朋友去他的单身公寓,发现他趴在厅里的小桌子上一张张地画图,旁边厚厚一沓画好的服装效果图。问了才知道,他最近接了一个服装公司的活,让他设计拍摄一个时装画册。他要先设计出效果图,然后找场景、道具、找模特、摄影师来完成,感觉这将是一个挺浩大的工程。储云的公寓在16层的中间,有电视、电脑,散乱的一些书、单人床、衣柜,很单身的生活形态。我问他月租是多少,他说是850块钱,他又很不意思地说,他已经欠了房东一个月租金了,还好,房东是个很客气的人。现在他接了这个活,可以缓一阵子,而且还有些盈余可以做一些作品。我看储云在设计协议书里把自己的名字签成“储运”,问他为什么换名字,储云笑了:“这跟我自己创作的作品不一样,我自己不认可这件东西的时候不想署真名,我会把做的事跟我自己创作的作品分开。”
我问他:“在深圳一年,没有工作,也不主动找事去做,靠什么来维持生活。”储云说:“我很想在城市做一些自己的作品,很多人问我既然选择做艺术为什么不去北京,我恰恰觉得深圳这个地方是最适合做现代艺术的城市,他的新鲜、变化和复杂是难得的资源,但我的东西太个人化,跟很多艺术家的境遇不同,我的作品会让我投入更多的思考,同时也让我投入更多的资金。也许,我的运气还可以,每次没钱的时候,总有人找到我做一些设计的活,这部分收入可以维持我一段生活。这一年,也就这么过来了,我没去找工作,我也不想考虑这个问题,我的精力还是会投入到做的作品里,我希望我的每一个生活阶段,每一个作品的想法和创作都是自自然然的。”
最近,储云又在策划一件作品,听他描述似乎是一种行为,他想请一个深圳的“私人侦探”跟踪自己一段时间,记录他自己在一段时间里的所有行为。储云说这个作品也是在窥视自己,通过别人的眼睛来认识自己。
看着他“孤独”的表情,我觉得这“只”藏匿在城市深处的“猫”终于需要有一些关注,同样,他也需要来自不同的有着某种距离的关怀。(施坦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