报纸上又在说这个月日本的失业率依然在最底线徘徊,东京股市历史性地跌破9000大关,自杀者连续3年超过3万人,街上的行人三缄其口,附近由政府介绍失业者工作的职业安定所前整天堆满了人,他们脱去被称作上班一族“军服”的西装,还原到“平民”的五颜六色,但在我眼里,这种五颜六色却笼罩着灰色,因为模糊了分工的社会说不上多彩。
还是那电视上传来的吓人——地震!100多年一周期的日本东海大地震已经迟到多年,它的随时到来都是合理的。9月1日是日本的防灾日,电视上在做着地震特辑。噢,真可怕!东海地震一来,1/3的日本就要遭殃,6至8级的大地震可以将许多貌似坚实的建筑放倒地上,将一户户朴素的平房用火串连起来,8000个高等生命也会归于黑土,还有那些日本引以为豪的新干线,可以将它们想象成积木,一瞬间在原野上打滚、燃烧……一切都胜过好莱坞的布景。
我在回国前搬了家,或许那种紧迫感与之不无干系——我在为避免自己的错觉找理由。
的确,新居尽管比原来的略小,面对车站,在日本应该是令人羡慕的中心地带,然而除了扒金库(一种日本民间最普遍的赌博行)中传出的噪音和街头机器里放出的广告声,我却似乎找不到人间的细语。附近的路出奇的窄,站在人行道上等绿灯,常常会被飞驰而过的汽车和声音不大却来势逼人的自行车夹在中间,令人无法泰然自处,徒增陌生感。
在日本我已经习惯了陌生,但当那个月光稀微的晚上,也就是我和妻子刚搬进来的那天半夜,我们被细碎的金属声惊醒,空气凝固,半晌才发现一只挂着铃铛的大猫旁若无人地从我们床边走过,又轻车熟路地从阳台穿到隔壁时,瞬间,这种陌生经由恐惧转化成了厌恶。从前我一直劝那些困惑的人要安居乐业,此刻却有点把持不住了。
我知道这种特殊的感受主要源自两地生活环境的突然切换。国内是休养、充电,是个人的还原,回归生活的本质,而国外则是开足马达,是披上戎装的冲锋,是浮离于生活的生活。我想每一个到海外奋斗的中国人都或多或少地感受到这一点。
愣愣地,情不自禁地我跑到附近一家药店,干什么?买地震储备食品和杂货——买食品杂货居然还要到药店,连生活中最起码的轻松也笼罩着药味,逃不开紧张,这是我多年来一直耿耿于怀的。
我最终买来压缩饼干、矿泉水、电池等,连同我最心爱的照相机包在一起,堆在床边。然后躺在床上,终于感到一点舒展,耳边响起刚才在路上听到的唯一一句对话,一个在发广告单的男孩向他的同伴埋怨道:“怎么东京毫不客气撞人的家伙就特别多?!”“……”
看来,并不单是我一个人的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