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雄师苦旅 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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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来也怪，指挥部队无术贪生怕死抗战不积极的人偏偏得到上级的赏识，缪澄流靠部下的战功加上钻营有术，到1940年夏，平步青云了，国民党政府发布了他‘遥领’热河省主席、实授鲁南游击区17个县的总指挥的命令，晋升上将。名利双收的谬澄流满足於那既得利益，看着主子的脸子行事，投其所好，和山东的反共顽固分子打得火热。与八路军搞摩擦时，明显倾向顽固派。然而五十七军部队的东北军中下军官仍然怀念着从‘西安事变’後‘联共抗日’的旧谊，互相尽可能避免摩擦，对峙时枪朝天放，以打假仗的做法敷衍了事。
缪澄流是一个把个人利益放在首要位置上的人，世界观和方法论都变得很‘实用’，他看到日本在华军事力量强大，也不管中华民族的前途，一步步滑向深渊，竟然派出亲信，与日军签订了卖国投敌的协议，走上了甘当汉奸之路。
其实中国的历史从来都是在忠与奸相互‘拚杀、格斗’中走过来的。不知为什么，泱泱大国和平时期人群中分不出‘高山洼地’来，每到国难当头，人人面临生死抉择时，人格的优势就泾渭分明了。於是无论哪朝哪代，忠臣良将有之，卖国求荣的汉奸更是真实地存在。缪澄流已感到常恩多是他当汉奸的障碍，在与日军签协议之前，把一一一师的四个团拨三个归自己指挥，又把常恩多放在日莒公路伺机歼敌的一个团调走二个营，凡与常恩多关系密切一点的人都被扣押和审查。常恩多当时没想到缪是在为自己当汉奸未雨绸缪，一气之下递了请假治病的签呈。
然而，令缪澄流想不到是，他派出的与日本人谈判的代表中一个叫于文清的人，出於强烈的民族意识把与日军达成的协定之事告诉了当时的三三三旅旅长万毅。缪与日本侵略者谈判达成协议的主要内容有两点：一是互不侵犯，互定密码联络；二是共同防共，各自在防区内剿灭八路军。
万毅将这个情况报告给常恩多。
这天正是1940年9月18日。常恩多去找缪澄流催促告假一事，深夜回到住处时万毅已等候多时了。
当听了万毅汇报後，他们之间有这样的对话：
‘我相信你的报告，也就是相信你的人格，对於这一叛变国家、民族的罪行，你打算怎么办？’
‘汉奸不能当，我们唯一的希望就是师长领着我们反对这一罪行，把部队集结起来，找于总司令打官司。’
‘好，只要大家不愿当汉奸，我便有办法，目前，掌握部队要紧，明天我到你那里，再作具体决定。’
常恩多决定把缪澄流及参与这次投敌当汉奸的人抓起来。
9月20日，他到三三三旅与万毅研究了锄奸方案。
万毅说：‘捉缪的任务交给我吧。’
常恩多说：‘好吧，有情况你可以指挥六六二团，我已对孙焕彩交代了，得手後，赶快告诉我，我发动全师共同行动。’
此时，六六六团团长刘晋武也对常恩多表示了决心。当得知21日晚，缪澄流为接待上级来人在军部驻地东盘村外演京剧慰问时，万毅决定，借机下手。
锄奸行动在进行中。9月21日下午万毅以请客为名，扣押了代表缪澄流去与日军谈判的六六五团团长董汉卿，对六六六团官兵作了锄奸动员。该团三营营长彭景文主动要求进剧场捉缪。恰巧六六七团一营营长韩子嘉来看万毅，听了这件事後提出自己的一营正在下看戏，如果彭景文率三营包围剧场，会引起误会，不如由他担任在戏下捉缪的任务。
万毅觉得韩子嘉是自己的老部下，没加提防就同意了。当韩提出让万毅写一个书面手令时，这位年轻的旅长没经认真考虑也同意了，当即写下了：
五十七军军长缪澄流通敌有据，着六六七团一营营长韩子嘉逮捕归案法办。
万毅
九月二十一日
当时商定，彭景文改为负责对军部实施攻击任务，待包围军部驻地东营盘後，打红黄绿三色信号弹，韩子嘉的一营立即捉缪。
彭景文得很漂亮。
那是令人难忘的战斗夜晚。
彭景文接受任务火速到西盘驻地，立刻将全营集合起来，团长刘晋武进行了简短的战前动员。然後，彭景文将七、八、九连和机枪三连的连长召集到一起，下达了任务：机枪三连包围东盘西；八连左翼接机枪三连，从南面伸延到东门；七连从东门开始，一直包围北面，右翼与机枪三连衔接，九连为预备队；?向西南小丁庄方向实施警戒。营指挥所设於南门外。三颗信号弹腾空後，即破圩攻击，逐户挨门严加搜查，不跑掉一人。所有缴获的人马枪械物资暂由各连保管。
部署停当後，四个连依次出发，在夜色苍茫中，急速向东盘进发。
六六六团三营驻地的西盘，距军部所在地东盘二里多地，离演戏的小丁庄三里之遥，三处位置恰呈三角形。彭景文率部急速进军，很快抵达五十七军军部。
9时许，各连巳进入阵地。
在圩外东北角的一个小庄内，副军长在屋里吸大眕，弄得满室眕雾缭绕。门外随从已备好马匹，单等他吸足大眕好去看戏。
这时，火速赶到的七连士兵破门而入，还没等弄清情况已予逮捕，遂继续搜查。
远远望去，西南小丁庄的戏上空，被几盏汽灯照得通天发白，在这漆黑的夜里，更显得明亮耀眼。
彭营长下令，红、黄、绿三颗信号弹升上夜空，但奇怪的是小丁庄依然亮亮堂堂，迟迟不见动静。
不想，一幕戏下面上演的重头戏拉开了帷幕。
只见韩子嘉手持万毅的手令来到剧场，故作坦然装着看戏。过了一阵，他看夜空里果然升起三颗信号弹，知道彭景文部巳经动手，便将万毅的亲笔手令呈给百十二师三三四旅旅长荣子恒。荣子恒接过一看，顿时大惊失色，慌忙送交正看戏的缪澄流。缪澄流一看，吓傻了眼，顿时冒出了一身冷汗。
这时，从东盘军部方向传来了啪啪的枪声、手榴弹声，枪声把缪澄流从痴呆中震醒。他慌忙拉了荣子恒一把，窜出剧场。韩子嘉手举匣枪，‘啪啪’几枪打灭了高照的汽灯，率部掩护总部这帮高参、特务尾随於後，仓皇逃遁。
小丁庄一片漆黑，剧场内外，乱糟糟，人叫马嘶。
按照约定时间，常师长向各处下达命令，扣押了有关锄奸案的将校，?将知情不举的三三一旅旅长唐君尧召到师部，解除了武装，看管起来。
彭景文在解除军部武装的行动中只有缪澄流的特务营一个排长因进行顽抗，被当场击毙外，进展顺利。当发出信号弹後不见回答，已知发生了意外，便立即将押送军部俘虏的任务交给了孙焕彩部，彭乃率队伍向小丁庄剧场方向进发。当弄清缪澄流等人已随韩营逃离，立刻向沂水方向追去。赶了一夜，到了夏庄天己大亮。据沂、沭河之间过来的人讲，向西急奔的一股人马，大约五、六百人，早己过了沂河。彭景文判明他们己进入百十二师的驻地，只好停止追赶，稍事休息，返回了西盘。
一支部队，所以能够生存，主要是有战斗力，没有战斗力的部队一仗打下来就散架子了。而有战斗力的部队主要是由素质较好的战斗骨来支撑着的。彭景文就是一一一师的中坚力量。可以想象，假如当时由他到戏下去捉缪的话，肯定会不辱使命。
如果缪澄流被捉住，那么，一一四师的历史就将被全新书写。
———再不会有恶人先告状的事情发生。
———于学忠将不得不对缪惩治。
———也许在捉缪过程中将奸佞‘锄掉’。
———这是震惊全国的义举。
事物的发展会急转直下，大大遏制住投降派的气焰，让与日军态度暧昧的人包括蒋介石都知道军心不可欺，民意不可违。
五十七军的军长完全可能由常恩多担当，从而保住这个军。
抗日的局面将被创新。
常恩多也不会因忠心为国反遭冷眼在是非混淆中气得口吐鲜血，加重病情英年早逝。进而‘八·三’起义也不会那么仓促，万毅也不会在被押中逃跑了……
管历史不相信‘假如’，但是把握机遇，就会不失憾於‘假如’。
彭景文是让人谈起历史的关键时刻就想念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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