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记者卧底窥视‘金屋藏娇’记录不幸女人‘酸甜苦辣’ 
‘二奶’生活全纪录

  【编者按】最初我们说起‘二奶’,头脑中的概念多少有些地域性,比如专指香港人与岭南女子或者在岭南打工的女子之间的一种?离於法律之外的关系。但是情势慢慢地发生了变化。‘二奶’开始像‘打的’、‘生猛’、‘搞踮’等粤色彩浓郁的词汇进入现代汉语的主流词汇群一样,频频出现在内地媒体上。这个时候我们知道全面纪录中国社会转型时期一个特殊群体的时候或许已经来到了。
  今日起本报独家连载记者涂俏放?春节假期、乔装潜入某地著名‘二奶村’两月馀写下的关於‘二奶’的第一手纪录。或许这是媒体第一次以‘卧底’的方式,全面、系统、细致地对这个时代众说纷纭的‘二奶’日常生活所作的一次‘流水账’式的记载。读者将会看到命运各?的‘二奶’之‘绝对隐私’,‘二奶’背後的神秘男人,伴随着‘二奶’扩容形成的‘二奶村’以及村内特有文化和产业内幕……
  我们所做的一切绝非为了猎奇。当‘二奶’成了这个社会一些人的生活目标、生活模式,当‘二奶文化’早已突破贫富、文化水准、地域等等的界线而弥漫於整个社会之中时,我们觉得社会学家、法律学家、家庭问题研究专家、文化工作者……有责任就这一现象开展研究,分析因果,提供‘药方’。本报在这里提供的仅仅只是研究之素材。我们希望社会各界人士对‘二奶’现象提出自己的看法,如有任何建议或意见可传真0755-3518785或电邮HKCD@CMMAIL.COM,我们将择优发表。
  茶餐厅演出‘全武行’
  2001年1月13日,距农历蛇年春节还有10天,在深圳的外来人员开始陆续返乡过年的时候,我隐姓埋名,搬进深圳河畔的XX村的一个小单元居住。稍事收拾,已是中午12点钟。
  村内主道上有一家茶餐厅,我在那里买一份煲仔饭吃。正是午饭时分,透过玻璃窗望出去,整洁繁华的马路上,行人不多,只有拎着满兜鲜菜的年轻女子和一两个刚刚出门的港客。
  煲仔饭香气喷鼻。不期然,一女仔裹着一身寒气走进来,让我无法安心享用。她身材娇小,短发齐耳,穿着一套粉白的棉睡衣,外罩一件艳黄色的太空衫。她走进柜以,和老板娘交待几句後,便一言不发地坐在椅子上等待打包。我无法安心吃饭,是因她的不安引起的。她时不时警觉地瞥一眼门外,眼神有些惊恐,仿佛随时会有一只大灰狼冲进来咬噬她。不看门外的时候,她只是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些什么。抬首之间,可以看见她的左脸眼睑边有一道划痕,像是有人用指甲剜过一般。
  大约十分钟,老板娘给她打来两只饭包。就在她接过饭包的刹那间,玻璃门一阵乱晃,冲进来一位身材敦实的中年男子,急步上前,猛然给了女仔两记响亮的耳光。‘死八婆,背着我偷人,我打死你,呢个死八婆……’
  在中年人的辱骂、女仔的哭喊以及老板娘的劝架声中,其他食客逐渐听了个八分懂。原来,中年男子是香港货柜车司机。上个星期他开车到梅林拉货,偶然发现女仔与一个後生仔从一家超市出来,他怒火中烧,回到XX村的家,等女仔一回来就猛抓她的脸。今天他到家,女仔不在,发现眕灰缸里有两个眕头,更怀疑女仔有奸情……
  女仔大呼冤枉。前次在梅林的那个男人,是她的胞弟。今日的眕头,是个会抽眕的四川妹子留下的。中年男人不信,气呼呼地说供她吃供她穿,她反去包男人,恨不得把她打死。
  渐渐地女仔不哭了,也懒得表白,眼色变得黯淡无光,充满了悲伤和绝望。
  餐厅内乱作一团,也败坏了我的食欲。赶紧买单出门,一人在小小的村里闲逛。
  听得出来,女仔是中年男人包养下来的‘二奶’。我猛然想起我租房住在村里的目的,又返回茶餐厅,碰巧遇见女仔红肿着眼睛走出来,我欲言又止不知说什么。她冷冷地斜睨着我,迅速地走开,留给我一个单瘦的背影。女人做‘二奶’,一般是不会接受媒体采访的。只有另想办法,才能挖到真材实料。
  二奶村搬进‘新住户’
  我之所以选择XX村作为隐性采访的落脚点,是因为村里有我的朋友阿洁。早在1998年10月,我因病住院一个月,和邻床的一位四川妹结成好友。四川妹叫阿洁,嫁了一个香港货柜车司机阿南。阿南足足大阿洁18岁,但两人相爱得不行,连医院的护工都看得眼热。阿南的工作是在大陆验货、拉货,每晚要忙到12点才回深圳,见不到太太,就跑到医院来缠绵。那时,我常常帮阿洁撒谎、糊弄严格执行住院规定的值班医生,帮助她夜晚溜回家,次日清晨赶回医院等待查房。
  阿南不在深圳的夜晚,我们躺在病床上聊天。阿洁说,她家安在XX村,她很喜欢村里的治安环境。自大陆改革开放以来,因地理之便,这个小渔村成为深圳市区的一部分,迅速致富,村民普遍盖起高达七、八层的私房,供外人租住。村中仅有200多户村民,竟租住了近千户外来人员。村中的年轻靓女,多为港人所包养的‘二奶’。阿洁家楼下,有一家云南粥店,粥店的老板娘胖得几乎走不动路,每天早晨10时左右,多数‘二奶’才刚刚起床,趿拉着拖鞋,穿着睡衣,云集粥店吃早餐,然後便东家长西家短地扯闲天,喝完粥後,相约打麻将。在粥店中,几乎天天可以听到有关‘二奶’的各类信息。
  那时,我就打算,到这个村里去住一些日子。阿洁出院,我送她到楼下,她请我以後无论如何到她家里去玩,阿南不在的时候,她很孤单无助,希望我就在她家附近租房而居。我说:‘好的,以後再说吧。’
  这个‘以後’就一下拖到了今年。在《香港商报》社老板大力支持下,我决定入住XX村。我化名‘阿敏’前去租房,房主一定要验看身份证件,无奈中找了一个相熟的村部帮忙,以每月800元的租金住进一套有一厨一卫的公寓‘套房’。厨房的防盗网外,两栋私房挤压过来,将不远处的街景挤成了一条缝。缝隙中,车辆像?龙一样穿梭来回。
  我将带来的少量行李提进屋内,跑到楼下的杂货店,买了一张席梦思床垫和一个床头柜,花4元钱买了一把扫帚,将房内打扫乾净,扫帚上沾着许多长头发,我好奇地取出一根,跟我的头比了比,原住户的头还长过我,一定是垂在腰际的。苦恼才让女人落秀发,前住户有什么样的烦心事?又为什么人而苦恼呢?
  离开茶餐厅在街上闲逛,想到阿洁,她的手机一直关机,无法联络。她说的那家粥店也不知在什么地方。我回到公寓,百无聊赖地‘读墙’,发现房间内一面墙上,写着两个电话号码,一个是香港的手机号码,一个是香港的电话号码。字迹模糊不清。厨房窗户的防盗网上,?着两串风铃,在寒风的拂动下,发出清脆而神秘的声响。
  企街上路小有斩获
  XX村的地理形状极像英文字母中小写的‘r’。顺着村口那个‘r’字下部的直线往村里走,走到村中唯一的肉菜市场,整个村就仿佛被人掰成了两瓣。左边那一瓣是典型的现代住宅楼,高档、整齐而规范,共有20多栋,外称XX花园;右边那一瓣却参差不齐,色泽不一,新旧混淆。这是村民们自盖的私房,少说也有140多栋。由於私房的不停扩建,栋与栋之间已是‘亲密无间’,最亲密接触的楼宇之间,相隔不过半米。
  1月15日上午10时,我穿着齐领胸衣,廉价的牛仔衣裤,脚蹬一双棕黄松糕鞋,胸前的手机晃来晃去,在村中开始‘企街’,希望以此招摇来遇见我想认识的那类女子。
  村内左侧高档花园有个露天休闲区,区内两三张小石凳上有闲人散坐。小圆桌四周,花农们堆满了各类售卖的年花,虽然品种过於单调,只有年桔、大丽菊、菊花与六月雪这四种,却也把村内春节气氛点缀得红红火火、热热闹闹。
  一位五十多岁的阿姨坐在小圆桌上,很用心地织着一双黑毛线童袜。
  ‘唉!’我重重地叹了口气,顺势在一张石凳上落坐,‘真烦心,想想都要自杀!’
  织童袜的阿姨停下手中的劳作:‘怎么啦?年纪轻轻,就这么想不开?’看得出,这是个爱管闲事的人。
  我将头天设想好的我怎样被人抛?,怎样独自入住此村的‘惨境’告诉了她。
  悲剧引来同情与关注。她停下手中的活,开始陪我聊天,还告诫我:找男人一定要看对方的责任心。假如男人不负责任,也要早作准备,多多为自己存些钱。
  ‘哇,哇……’忽然,一阵婴儿的啼哭打断了我们的聊天,一位五十多岁的男人走过来,将怀里抱着的穿着黄披风的漂亮女婴递给阿姨:‘你看,星星今天就是不舒服!’阿姨早已起身,像对待易碎瓷器那样赶紧抱起女婴。
  这是来自湖北的老夫妻。前些年,在深圳打工的女儿嫁了香港公司的文员,文员一个星期回来两三次。今年,女儿生了外孙女後,老夫妻从内地过来帮忙,准备在村内过年。
  谈起自己的女儿和小外孙女,阿姨的话头像扯不断的毛线,絮叨个不停。突然,她想起什么,问我今年多大?
  我想了想,说自己今年29岁。(天哪!我报小了五岁,不知她看得出来吗?)
  她认真端详了我一番说:‘我觉得你很年轻,最多24岁!’她对我招招手,示意我静听高见:‘你一定要强调你是24岁,在这个村里,24岁以上的女孩,要是没生小孩,她们就会笑你生不出的。’她还郑重其事地叮嘱我不要乱讲自己的悲惨遭遇,就说自己还没有男朋友,这样也方便香港人看中我。她给我指出一条光明大道,这是许多内地女孩子想走却无法走的路,那就是找一个香港人嫁过去,不说荣华富贵,至少一辈子吃穿不愁。我‘感激’地对她点点头。
  初识细眼美人阿婷
  和阿姨谈兴正浓之时,花丛中闪进一位年轻靓女的脸。眉眼纤细的,像港星林忆莲。她穿紧身黑毛衣,外罩一件孕妇裙。看得出,她肚皮那儿已经颇具规模了。
  ‘阿婷,你去哪里?’阿姨跟女孩打过招呼後,又压低声音告诉我:‘你要向她学习,她虽然是做小的,还赚了不少钱呐!’
  我站起来,面对阿婷,绽放了一个友好的笑脸。
  阿婷走到我们跟前,笑得眼睛更小了。她一脸幸福地告诉阿姨:‘我去皇岗医院检查BB的情况。’她的声音很响亮,恨不得在村里架设高音喇叭广播出去。‘现在去医院?’阿姨看看手中的表,不无担忧地说,‘你现在去,还要排队,医生早就下班了,下午去吧?’
  我笑眯眯地望着细眼小美人粗起来的腰身问:‘几个月了?’
  ‘预产期就在下个月20号。’她脸上洋溢着做母亲的自豪感。
  ‘恭喜你!’我的口气略带巴结。
  ‘多谢。’阿婷笑了笑,又叹口气说:‘一个人好苦命喔!’
  ‘怎么不叫你妈妈来帮忙?’阿姨问。
  ‘我嫂嫂上个月刚生了BB,我妈肯定是要帮她的。但嫂子很通情达理,叫我妈下个月来帮我。’
  阿姨狡黠地笑,似乎看穿了一切:‘不是通情达理,是不给钱不来吧?’
  阿婷?不回避经济问题:‘肯定要给的,我刚寄回5000块,给我嫂子生孩子当见面礼。我每个月都要寄钱的,我哥去年结婚,我还给了1万块。’
  我送上一个大大的恭维:‘真是个孝顺女!’
  阿婷用手梳理着一头长碎发说:‘不孝顺又怎么办?我哥是建筑工人,失业了,嫂子没钱,我妈我爸又都在农村。’
  ‘你今年多大了?’说起来,她真是个‘牺牲我一个,救活全家人’的苦命女人。
  ‘23岁。’
  ‘老公大你几岁?’刚一发问,我便後悔,可惜说出的话如射出的子弹不能收回。
  ‘20多岁!’阿婷不不在意,‘我17岁来深圳打工,後来,一位同乡的老公是在那边开货柜车的,她介绍了老公的朋友给我认识,1997年8月1日,我们就结婚了。’
  ‘真有意思,香港回归了,你们一家也回归了。’阿姨笑着说。
  ‘你老公也是货车司机吗?’我问阿婷。
  ‘在香港当建筑工人。’(1)
  相关链接
  在广州、深圳、东莞等珠江三角洲一带,‘包二奶’现象日益严重。知情人士指出,自八十年代中叶开始,一批往来香港与内地的香港货柜车司机,开始在深圳等地包养‘二奶’。他们大多挑选毗邻边境之地,如黄XX村等地。随着这个‘风流军团’的扩大,一些位於罗湖的花园住宅,如怡☆花园、庐X花园等楼盘,因‘二奶’相对集中而闻名。九十年代中叶,随着深圳中心区的西移,福田区成为少部分港人‘金屋藏娇’的首选地,由於渔X村、皇X村、皇X新村、水X村等地邻近皇岗口岸,便利司机的出入,日渐成为包养‘二奶’的最新居住地。在关外,如布吉、宝安新城,由於房价较低,又无须持有《中华人民共和国边境管理去通行证》,在那些地方,亦有相当的‘二奶’居住。
  固然,‘包二奶’现象不单深圳存在,在其他地方如上海、厦门等许多地方也有,只不过随着深圳经济飞速发展,深港两地多元交流的频密,港人在深圳包养‘二奶’竟成为一道独特的景观,由此而在香港与内地造成严重的社会、家庭、道德等问题,早已引起广泛关注。去年下半年,因珠江三角洲‘包二奶’之风得不到有效遏制,以维护广大妇女权益为己任的广东省妇联终於忍无可忍,拍案而起,呼吁制定相关法律,严惩‘包二奶’丑陋现象。
  据《亚洲周刊》2000年8月28日中《百万‘雄’狮陷法律重围》中报道:‘中国大陆包养情妇者估计约有百万,当局酝酿修订婚姻法,严惩包二奶行为,对数以万计的在中国各地包二奶的港男人带来强烈冲 击,也祸延许多女性……’
  进入新世纪,有关‘二奶’的话题越来越多地见诸於各大报刊。社会上修订法律予以惩治的呼声越来越高。如今,北京当局拟针对已实施20周年的《婚姻法》进行修订,以切实解决当前婚姻家庭关系中出现的各类新问题。新《婚姻法》草案已於去今年年初公布全文,供全民讨论,讨论意见收集後,已於2月28日递交全国人大常委会审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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