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假洋鬼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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近年来,旅居美国的华人呈日渐上升之趋势。不管是来自中国大陆,还是来自湾,以及港澳地区,他们都能讲一口流利的汉语(普通话);至於他们的下一代,则对不起,那要另当别论,因人而?。因为不论是在美国出生的“ABC”,还是来美国以後接受西方学校的正统教育,他们都能说一口地道的英语,有时候,甚至连他们的父母都感到相形见绌,望尘莫及。令人费解的是,即使他们回到家中,这些孩子往往也喜欢讲英语,据说这是为了能够更好地与家长进行沟通。所以,他们本来就知之不多的汉语,在家中也很少有实践的机会。
麻烦的是,如果家中来了一、两位不会讲英语的长辈(祖父母或外祖父母之类),为了同这些年逾古稀的老人沟通,他们偶尔也不得不学着讲几句汉语。此时此刻,他们脸上露出一种结结巴巴的憨态,词不达意的表情,看起来诚然可笑,亦很可爱;不过,说到底,他们还是早已忘记了谁是自己的老祖宗,活画出一幅不中不西、非驴非马的“假洋鬼子”的寒酸相。
在崇尚个性自由的美国,对於那些具有中国血统的儿童,要不要继续实施保持中国语言文化和传统美德的教育,看来这也许是一个颇有争议的话题。无庸讳言,凡是具有中国血统的儿童,无论走到哪(除了祖居地而外),都是黄皮肤,黑眼睛,充其量也只能充当二等公民。不过,切不可忘记,他们的母语———汉语———蕴藏着无比深邃的炎黄文化的内涵,即使是尊师重道、尊老爱幼的孔孟之道,也无不闪耀着几千年华夏文明的光辉。
为了自己子女的健康成长,人们切不可数典忘祖,把中国语言文化当作一种?端邪说加以排斥,一种一文不值的糟粕予以扬?。恰恰相反,凡是具有远见卓识的中国人,都应当千方百计地让中国语言文化深深植根在自己孩童的心中。我们还应当不遗馀力地把他们培养成一批中英文俱佳的双语人才,尤其应该让他们继承忠孝仁爱、礼义廉耻、勤俭持家等中华文化的传统美德,以便使我们的家庭更加和睦与温馨,更加具有朝气和活力。
遗憾的是,实际生活中的情形常常与此相反。一些少年儿童在学校学的是个人至上、个性解放;回到家里以後,既不孝敬父母,也不尊重师长。他们的思维方式与生活方式是彻头彻尾、彻彻外的洋阔少。好吃懒做,唯我独尊,是他们的第一性格特徵。每天早晨起床以後,他们从不叠被;吃饭的时候,他们常常是眼大肚子小,贪多嚼不烂;饭後杯盘狼藉,剩饭剩菜一大堆;可是,他们从不洗碗。他们的爷爷、奶奶费尽心思给孩子们准备了丰盛的晚餐———煮饺子、蒸包子、熬稀粥、烙馅饼;可是,他们一个个摇头晃脑,不屑一顾,显得毫无兴趣;据说,他们宁愿吃汉堡王、皮萨饼或者意大利通心粉。不管老人多麽辛苦劳累,对於家务劳动,他们是从来不沾边。放学後,他们是无绳电话不离手,电脑始终处於开机状态,上下楼梯,嗵嗵嗵嗵,如入无人之境。此外,他们花钱如流水(包括购买衣服和玩具),从来不关灯,使用各种纸张、文具毫无节约观念。
尤有甚者,对於这些孩子们提出的许多无理要求,有些为人父母者从来不敢说一个“不”字;可是,每当这些家长试图管教自己的孩子时,他们却?口同声地说:“no”。有些不识相的老人也想参与其事,结果却吃了一顿闭门羹:“你不要管我!你不懂。连我的爸爸、妈妈都不管我,你有什么资格管我?”
有的小孩来到美国以後,别的没有学会,却无师自通地学会了一套诡辩术,时时、处处同父母亲做对。父母要他好好读书,他说,我还有课外活动呢;父母要他做好家庭作业,他说,我早已经在学校做完了;父母叫他弹一会儿钢琴,他说,不,我还要去会朋友呢;父母问他,是哪位朋友?他说,对不起,那是我的隐私。每当父母向他阐述一番道理时,他居然可以随便打断父母的话:“你是不是搞错了?根本不是那麽回事。”可是,当他长篇大论地同父母进行争辩时,如果父母亲想要插话,他立即反唇相讥:“你能不能不打断我的话,让我把话说完。”来此探亲的老奶奶实在看不惯眼前这一切,说了一句公道话:“你这个孩子真是太不懂事,太没有教养了!”没想到老奶奶的这句话伤害了他的自尊心。他对此恨之入骨,所以在当天的日记写道:“我非常恨我的奶奶!”可是,他的这篇日记在无意之中被他的父母发现了,?质问他为何要这样写时,他却义正词严地反驳道:“你为什麽要偷看我写的日记?你这是侵犯了我的隐私权!”
够了,对於这种不懂得孝顺为何物的子女,为人父母者真是一点办法也没有。他们甚至不敢触动子女的一根毫毛。否则,这些孩子们会拨打“九一一”电话报警。可怜天下父母心,他们忘记了中国一句古训———“孝者侍奉,顺者顺从”———该是何等的英明。可是如今,这些孩子们则是反其道而行之,他们既不“侍奉”,也不“顺从”,而是一味地向父母亲索取,有的时候,甚至向父母发出史无前例的挑战;如果父母亲在某一点上稍微不称他们的心,如他们的意,他们就会大发雷霆。说穿了,这些为人父母者,不过是在想方设法地履行作为自己子女的一个奴隶的义务而已。
记得鲁迅先生曾经说过,几千年来(当然是在那万恶的旧社会),
中国人好像已经习惯充当别人的奴隶,有时候,哪怕是充当了自己子女的奴隶也会莫名其妙地感到欣喜若狂,因而哀其不幸,怒其不争。但是,最为可恼的是,今天,在这些“假洋鬼子”面前,有些为人父母者,常常是想当自己子女的奴隶而不可得。悲乎哉,悲耶![写於纽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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