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
胡同情结
|
我的童年和少年时代是在北京前门外鲜鱼口内一个叫做‘草场’的胡同里度过的。前门外有一处相当规整的长方形地带,四边的顶点分别是珠市口、磁器口、崇文门和前门。早年间,前门外是一块热闹繁华之地。鲜鱼口街犹如一把3里长刀,将长方形自西向东从中间劈开,草场胡同就在路南中间的部位铺排开来。明代张爵所作《京师五城坊巷胡同集》有文:‘正东坊八牌四十铺养房草场一二三四五六七八九十条胡同。’
草场胡同被其它胡同层层叠叠围裹,但东西南北四通八达,曲径通幽。往西,过崇真观,对面就是举世无双的大栅栏;往西南,穿十间楼、大席胡同、出冰窖斜街就到了人声鼎沸的珠市口;往东是花市大街;往南是皇帝祭祀的天坛……
我是一个在胡同里长大的孩子,身上布满了胡同的痕迹。60年代,前门楼子的高大门洞和那片数不清的胡同里回荡过我和同学们追逐玩耍时的喧闹声,也留下过一个少年稚气但美好的幻想和期待。80年代初,北京出版社就在北五老胡同斜对面的一座木结构楼房里,我曾经多次穿街越巷地去那里拜见指导自己写作的老师……
我在胡同里长大成人,与所有住在四合院的百姓们在平凡和琐碎中感触生活,养成了正直、善良、富有责任感而又多少不愿意惹事生非的性情。胡同的温柔与宁静,破败与陈旧,永远走进了我的心。无论後来住到什么地方,胡同总是在我的心中占据着极其重要的位置。胡同似乎是埋在心间的关於久别时光的证据,一直铭刻在心底,关於胡同的记忆播植在我成长的最初岁月里。尽管,我也仇恨和憎恶过胡同的传统和迂腐,也在搬家之时有一种好不容易逃离的庆幸感。
然而,以为完全逃脱了过去的自己,却经常怀念那些胡同。有时候,我会到自己生活过的胡同走一走,特别是在秋冬时节的阴天,好像是在没有阳光的日子里去寻找阳光。揣着一股伤感和一丝惆怅,走在十分熟悉的胡同里,有一种感念像飞掠而过的小鸟一样,叽叽喳喳落满心间,岁月的追忆一下子明晰起来,仿佛又回到了童真年代。
我终於知道驱动自己对胡同的怀念是什么了,无论如何,期待是美好的,支撑着一个年轻生命充满激情和活力,人也在为将期待变为现实的拼搏中像逢时而开的花朵一样傲然怒放。
是的,一个人的心中没有期待,活着也就没什么意思了。
|
|
|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