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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蔡澜非彼菜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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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那化成绕指柔的文字，不是极度享乐的声色犬马，也不是天涯海角的旖旎风情，而是那背後丰富的情趣和明快的观念，使我们从不熟悉蔡澜到喜欢上蔡澜。似乎也惟有他，禁得住‘世事洞明皆学问，人情练达即文章’的美誉。我们惊?蔡澜的雄厚和杂，对他的另类与痞性过目难忘，对他那既能惊世骇俗满口喷毒又能举重若轻慈眉善目的风雅流连忘返。活得轻松愉快，活得舒展猖狂，津津有味头头是道，这个很世俗的男人还没有被权威人士点评过，被钉死在类型化的刑柱上。
‘喝茶喝醉了，什么开水、牛乳、阿华田都解它不了。最好的解茶药，莫过於再喝茶。’‘碟中酱油还是那么清透可喜，舌尖能将肉、酱油和绿芥末的味道有层次地分辨，才是最高的境界。’‘当了神棍的女人，只能面对丈夫软绵绵的生殖器。若有性要求，神明也帮助不了，剩下的是那枝木鱼棍。’无心经营轻快自然脱口而出……没错，我们拿蔡澜当菜篮，此篮丰盛着别有味道的意象和观念。
‘结过婚的叫太座弄东西，见她睡觉，只好随便把冷饭用热茶一泡，发明了所谓“茶渍”。有的老婆脆连三餐都不理不睬，所以就发明了即食面。’‘昔日中国与日本的渔民在公海相遇，前者视河豚为怪物，後者认为黄鱼是贱货；互相交换，各得美味，为一美谈。’———有实力当然有魅力，类似这种涉笔添花、编造史实的惯伎构成了他文字中江河湖海般的风景。‘静起来有种说不出的威严，动起来比所有的年轻人更敏捷。还有那个要人老命的幽默感。每句话，没个词眼，都能令你笑得由椅子上掉下来。’‘看到地铁小巴中青年男女的热吻，成年人为之侧目。这是他们自己年轻时没有尝试过的反应，不然的话，他们心中一定会说：“有什么大不了，当年我比他们更狂！”’男人写爱情与性，或言不及义或戴着假面具。而蔡澜的是又肤浅又老到的言情。也特别奇怪：是什么样的背景和经历，催生了他的理论和表达。我至少三到四次，在大陆的报刊见过他这样的文字：‘接下去，嘴唇就不是最重要的部位了。’一面是不折不扣享乐主义者，一面是曾经沧海、句句话射中红心的过来人，一面又是犹爱风情、颠狂柳絮的老顽童、老行尊；他把孟浪、风流、荒诞和粗鄙融为一炉，又把钗香鬓影对月伤春红叶题诗形容得淋漓尽致；他上接顶级雅皮士下引挥金如土脂粉客（为他们张扬壮胆），也算唐伯虎郑板桥的续命人、竹林七贤的现代版、魏晋风骨的活化石。
昔日冯骥才给别人的书作序，说他写出了一半的马三立。我想流传在内地的很多蔡氏文字，也仅仅显示了他的一半，或一半都不到，那些更大胆无忌更泼辣毒汁四溅的东西，只给少数有心人留着。香港为我们为世界贡献的，不只有张五常、金庸、成龙、周润发，还有蔡澜。这人目前还没被狗仔队追踪，被三等文人通俗化类型化。行万里路的所得就是这么骄人！这么豪迈！痞子蔡的小说结尾，不过以浴缸的水来比喻恋情，眼之所见，身之所限，是铁门槛！他们没听过罗密欧和茶花女的歌声，也没见过古罗马的阳光。
曾和内地一个编辑聊天，说香港的专栏文化太厉害，那边的看法却有些不屑：报纸竞争激烈，每家报得养这么一批。大有一言以‘毙’之的气概———那么浓油赤酱、神仙老虎狗、五胡乱华、琳琅满目的专栏，你毙得了吗？读报越来越替代了我们的学习和钻研，我们当然在消费，可这样的消费蔡澜难道不销魂？
一种米养百样人，瓜田李下见真神。细看他写陶然妙吃和饕餮朵颐，那精致感、炫耀感、纯粹感，专业化又人性化，有博大精深生命支撑。蔡澜的文字似乎供不应求多多益善，惊人地高产，也惊人地重。分明是奇?果和日常早茶，却也属於真正精致的中产阶级必需品。能拿蔡澜当菜篮的人，等於拿勋章当扇坠，拿海明威猎枪当打枣棍，拿狐狸尿当香水，拿摇头丸当维生素。还得死心踏地承认：一般人修不到那个境界。
林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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