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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是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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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敲门。
透过门镜,我看见一位蓬松着一头黄,人高马大的美国妇女站在门口。我满怀疑虑地开了门,开门的瞬间,她愣了:‘对不起,我找错了门。’可她?没有马上离开的意思,而是非常好奇地打量着我:‘你是从哪儿来的?’她孩童式天真的神情让我放下了戒备心,於是和她闲聊起来。
‘马上就是春假了,我们打算去海边玩儿,你去吗?’她发出邀请。犹豫了两秒钟,我作出了平生最大胆的决定:‘行,没问题。’我正为即将到来的漫长而势必无聊寂寞的一星期发愁,而且瞬间有了个奇妙的想法:我这个一向谨小慎微的人,为什么不能经历一次冒险呢?
这多像电影或小说的情节,但我和吉耐特的确就是这样相识。
海滨之行安然无恙,?且从此周末我不再对着墙发呆。吉耐特拥有两个学位,但她一直安心做着家庭主妇,拿她的话说:‘有什么比幸福的家庭更重要?’她的丈夫老杰克,是一家工厂的技师,有些许印地安血统,在大家的怂恿下,会一蹦一蹦地跳印第安舞。儿子小杰克和父母同住,承了父业,是一名机器维修师。住在附近城市的女儿苏珊是一名心理辅导老师,她的年轻和活泼让人难以相信她近四十的年龄。她那对历史和文化感兴趣的丈夫,有书生的外表和举止。
这是一个普通的美国南方家庭,住着两层的小楼,比较特殊的是,他们把前花园改成了田地。春天,我和他们一起在新翻过的田种土豆,闻着泥土散发的芬芳,亲手把长着嫩芽的土豆种到土。我忍不住想笑:‘这真的是大家印象中钢筋水泥的美利坚吗?’他们觉得我四体不勤,五谷不分,大有重新塑造的必要。每次吃饭,他们一定会把我面前的盘子堆成小山:‘你太瘦了,必须长结实一点。’
吉耐特和老杰克喜欢拍着我的肩膀向别人介绍:‘我们的中国女儿。’离开美国的前一晚,大家聊了又聊,不愿散了这总会散的宴席。
他们说会到中国来看我,我不相信这是真的,更没想到会这么快重逢。老杰克说过,他此生最怕坐飞机,真不知道他怎样说服自己下定了决心,又怎样熬过了十几个小时的越洋飞行。他们带来了沉甸甸的几个大包,装满了给我的东西:从绒毛玩具到?毯。‘只可惜没办法把土豆带来’.不过他们带来了照片:土豆的叶子蓬蓬勃勃地伸展着,似乎叫我快去收获它的果实。
别後重逢,大家都不知道该怎样小心翼翼地度过这珍贵的几天。我悲哀地发现:我的英语已不再流利,已不大能听懂一些南方俚语。时间怎么这么快就改变了历史?
分别的时候,大家都强忍着不说告别的话。这一别又是天涯。
想着这一年多的来来往往,望着飞机在空中变小,变小,再变小,
我一时竟然恍惚,拿不准自己是否身在梦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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