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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化的庸人时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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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近,某大报的有着品牌意义的一文化版被撤,同它一起被撤的还有该版的编辑。被撤的理由是,这版面办得太有文化了。
有人以为我是在说笑,只可惜这是事实。那位编辑此前此後都十分痛苦,此前的痛苦是,他不能够将版面办得更市民化一些;此後的痛苦是,深刻地没完没了地反省———自己还能不能吃这碗饭?
面对铺天盖地而来的各路媒体,报纸要生存,要有广告,就要放下架子,贴近市场,走迎合读者的路线———这是对报纸研究的结果。他们终於发现一个词是不合适的,那就是‘雅俗共赏’。雅俗是不能共赏的,你要么就雅,要么就俗,甘蔗没有两头甜,你也别想办一份报纸,一网打尽所有的读者,使所有的人都喜欢你,你必须选择其中一个受众群而舍?其他。是走‘雅’的路线还是走‘俗’的路线,在今天的情势下,不言而喻。所以,该报痛下决心,?‘雅’从‘俗’。再进一步说,生活是什么,就是吃喝玩乐,而媒体就是教人们怎么吃喝玩乐的?!
‘从前从前,有一位吃了毒苹果的公主,沉睡了一辈子。现在,有很多的消费者每天在吃腐烂的苹果而不自觉。’一个作家如是说:‘出版业彻底庸俗化、财团化,就算是烂苹果,也可榨成果汁骗消费者喝下。’
这是个媚俗的年代。
还有个知识分子自身改造的问题。记得这一直是毛主席他老人家念念不忘的事,从延安文艺座谈会到後来的‘反右’、‘文革’等,无一不是想把这件事情进行到底,但效果始终没能令他老人家满意。如今,不用那么多政治运动,知识分子早已放下架子,与世俗做着最紧密地结合。他们或者走仕途,或者去经商,他们谈‘情商’,以成功论英雄。这年头,谁要还侈谈主义、文化、道德、责任,侈谈尼采、海德格尔,谁就太酸了,谁要是说谁是‘作家’,也就相当於骂谁。王朔早在十年前就说:‘啥也不了,就去当作家了。’
什么也没有文化人自己否定自己来得更彻底、更令人寒心:你看,张承志们绷足了劲,什么精神层面、道德层面、形而上……一登场就遭到文化人的围追堵截,在这场寡不敌众力量悬殊的战争中,与强大的社会风气、潮流作战的张承志们,犹如孤胆英雄,又像堂吉诃德,总让你捏把汗,不知道他们‘红旗还能打多久’?
学校裹培养出来的博士,应该说是社会的精英、知识分子了吧?先前我们因为他们不谙世事埋头学问,嘲笑他们‘傻得像个博士。’如今谁再这样说,谁就太不了解现在的博士,或者说是太抬举现在的博士了。现在的博士再也不会傻得像个‘博士’了。我有幸与博士在一起工作过,走出校园的博士们令人刮目相看,他们对自己的成功的注脚是‘一不留神’,他们尽力地洗刷身上知识的痕迹,尽量地缩小与人民群众的距离。在另一方面,他们那么自然地与官僚阶层、与利益做着亲密接触,他们大都是一个单位或部门的头。在深圳,在有人依然愿意以博士来装点门面的现时,以博士的身份弄个总经理当当,实在是件很容易的事。
他以博士混世,却又摆出一副不以博士自居的样子,在这点上,他获得了双重的胜利。要我说,这才是学问。前者,是资格,资历,没有这个做前提和基础,後面这句话就落了空;相反,如果当了博士却去清高,不谙世事,书生气十足,像陈景润那样,读书读得头撞到电线杆子上,人民群众就会嘲笑他,疏远他,他的仕途肯定就不那么顺。只是,在我看来,他那个博士学位,真是可惜了。
我当然愿意把这看成是特殊现象,而非普遍现象。
知识分子改造的过程,让你想到那个寓言:是谁让我们脱去了衣服,是寒冷的北风还是温暖的阳光?
否定、拒绝和耻於崇高,以粗俗、世俗和反文化的形象面世,是这个社会的流行色。
文化从原先固守的高地上,一寸寸地萎颓,一寸寸地放?。
知识分子是一个民族的‘道德底线’,如果知识分子整体堕落了,那么社会的良心和道德的堤防又何在呢?对於这种现象,作家隐地说:社会无止境地向下沉沦,我们真的是一寸寸地接近腐烂……
八十年代中国思想界的活跃、锐利,令我们欢欣科学的春天来临,到了九十年代,思想界集体大溃退,转尔向世俗求和。王朔便是在这个时候被社会接受?走红,成为这个庸人哲学时代的代言人的。那种‘我是流氓我怕谁’的语式,不仅走遍大街小巷,而且在知识圈也经常听到。
朱学勤认为,每一次大的社会动荡,都会造成民族整体思想意识的滑坡,而後,民族整体思想意识又会修复创伤向上攀高,如果攀高不成就会再行向下突破。朱学勤还认为,知识界认同用痞子化的东西否定崇高,这说明知识界自己积累的精神资源十分薄弱。
果真如此的话,我们寄希望於时间,寄希望於时间对我们精神、思想创伤的修复和文化元气的复原,寄希望於有足够的时间来积累我们的精神资源,然後我们去攀升。
罗曼·罗兰说:‘打开窗子吧,让我们呼吸一下英雄的气息……’苏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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