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迷离之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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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道得太迟了
那个夜晚我觉得自己很幸福。我将那瓶有生命的荧光放在我的枕头边,一直看着它。以前总是令人畏惧的黑暗变得宁静而安祥,我在荧光的陪伴下,甜蜜地睡着了,整个晚上都非常平静,一个梦都没有做。
第二天早上,一睁开眼睛,我就带着欢欣和喜悦转头去看昨夜那瓶美丽的荧光。可是,我就像进入一个真正的噩梦。我看到那个玻璃瓶,所有昨夜发出美丽荧光的萤火虫们,那些有生命的会飞的小灯,全都静静躺在瓶底死去了。那时我还小,还不确知什么是死亡,可我当时真的就是知道,它们全都死了,再也不会发出淡淡的、绿荧荧的光,再也不会在树丛摇摇摆摆地飞,再也没有生命了。
普克,我不知道为什么,在这样一个临行前的夜晚,会想起这样一件童年的往事。也许我觉得,自己就像一只生活在黑暗的萤火虫,黑暗是我的保护神,在黑暗中我是安全的,还可以发出自己淡淡的微光,在树丛慢慢地却自由地飞来飞去。
可是遇到你,我忽然开始向往光明的世界了。这种光明对我充满了诱惑,使得我甘愿放?从前的一切,换取一丝丝生活在光明中的可能性。然而,这是我早已注定的命运,当我放?黑暗来到光明时,我便会在晨曦中静静死去。
我走了。然而心第一次有了真正的安宁。对於你带来的这一切,我心没有丝毫的怨恨,除了绝望的希冀,便是深深的感激。因为,你让我知道了,这个世界上还有光明。
我爱你。
离开A市前,普克去看了项青的外公周至儒。
在项青为外公设计的那个美丽安静的院落,周至儒如同普克第一次见到的那样,安坐在藤椅,脸上似乎没有太多的表情,而从前清亮的目光,却显得有些黯淡、浑浊了,整个人也像是缩小了一圈。
普克与周至儒一直默默地坐着。上一次,在他们之间,坐着温柔美丽的项青,而那天项青的脸上,常常带着些淡淡的羞涩。此时,普克很想说点什么,但总是无法开口,心被无边无际的酸痛和悲凉涨得满满的。周至儒也是那样,一动不动,像具石塑的雕像般没有生命力。
直到起身准备离开时,普克才决心开了口:‘您早就知道项青的秘密,您知道她的伤心,为什么不帮帮她?’
周至儒脸上松弛的肌肉抽搐了一下,缓缓地摇摇头,眼睛望着远方,声音空洞地说:‘我试过……我还找周怡谈过……可是,太迟了。我知道得太迟了,已经无能为力了。’
两人都沉默了一会儿,普克简短地和周至儒道了别,在转身往外走时,心突如其来地涌上一阵悲痛,又夹杂着不可抑制的愤怒,他不自觉地握紧拳头,在心底呐喊道:‘那么多年,为什么没有一个人帮她,
眼看着她那样一点点沉没下去!为什么?为什么?!她本来还有救,她本来还可以有一个新的开始……’
普克在两旁栽满樱花树的路上茫然地走着,樱花已经在含苞待放,而那个被痛苦折磨了一生、苦苦求助却得不到回应的女人,已经永远离去了。普克第一次在心底感到如此深的伤心,而他不知道这种伤心是否能与项青忍受了一生的伤心相比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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