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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死告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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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这座城市的边缘人
在我被抓之前,我是杀人抢劫案件的逃犯;在我成为逃犯之前,我是一名外地来大连的打工仔;在我是打工仔之前,我是大连一所东北闻名的大学的委培生。
我是黑龙江省双鸭山市人,上学之前,我们全家都在化工系统的企业工作。随着父母、哥哥和弟弟的相继下岗,家生活一下子变得十分困难。在校学习期间,我做过饭店的服务员、公司的营销人员,还和其他同学一起举着‘家教’的牌子,於周末假日站在新华书店门前,等着不知什么时候才能降临的机会。一切活累活和别人不愿意做的工作我全都做过,基本上能够支付学费和在大连的生活费用。
在校学习期间,我认识了我的前妻,开始了我一生中惟一的恋爱。我毕业後的第一年,我们结婚了。由於我是委培生,毕业後没有回到老家,也就自动放?了固定的工作。这样,我只能在我妻子亲戚开的一家冷饮厂工作,每月500元的工资仅够日常生活的开销。
结婚半年後,爱情生活逐渐让位於生活的琐事。当爱情已经不再是我们感情生活最大的财富时,当金钱已经主宰了我们的婚姻生活时,我只能选择沉默,选择忍受,选择观望,选择自生自灭。我的婚姻生活只维持了半年。
离婚後,我搬出了她的家,辞掉了那份工作,跟大多数刚来大连的打工仔一样,又开始了自己找工作、一人吃饱全家不饿的单身生活。毕业後的两年间,我先後更换了4家企业和公司,频频成为早市和夜市的临时业主。我起早摸黑贩卖水果和蔬菜,进进出出、来来往往的结果,只够维持我最基本的生活。我的工资和生活从本质上没有丝毫的改变。每日的生活开销成了我睁开眼睛想的一件最头痛的事情。为节省开支,我找了个与猪圈相邻的住房,每当夏天来临时,蚊蝇把我这儿当做了自己的家,而我则仿佛置身於猪圈中。
从1998年毕业到2000年9月整整两年了,我发现在这座城市中我没有朋友,没有金钱,没有工作,孤身一人的我还是这座城市的边缘人。我第一次感到,几乎崩溃的我现在已经走投无路了。
倒在血泊中的她还睁着眼睛
2000年国庆节是我终生难忘的日子。
因为人才交流市场休息,我有了反省自己人生的时间。我为什么一直找不到在这座城市生活的感觉?此时兜揣着的是我在这座城市仅有的600元钱,幻灭的後面就是毁灭。我28岁了,根本就没有了从头再来的资本和能力了。突然间我产生了犯罪的念头,这念头刚在我的意识流动就让我感受到了一种莫名的紧张和兴奋,很快浑身汗透地感到了真切强烈地颤抖和战栗,我无法想象这竟会在不久的日後成为残酷地
现实。
在放长假的那些日子,我设想了许多作案犯科的细节:拦路抢劫?我身材瘦弱不是对手,而且风险太大;入室盗窃又没有那个胆量;在大连认识我的朋友不多,以陌生人的面目出现成功的几率很大……
就在我绞尽脑汁、反复寻找最适合我的犯罪手段时,手上一张报纸的租房广告映入了我的眼帘。‘十一’过後,我就把关注的目光从人才交流市场转向了发?租房消息的信息中心。我用心记住了出租房屋的信息之後,开始实施我精心设计的抢劫计划。
在经过几次犹豫之後,当我身上真的只剩几块钱时,我终於下了手。
那是去年冬天最冷的一天(2000年11月16日),早上我起床後找遍了全身所有能装钱的地方,身上只掉出了几枚一元的硬币。我把日常用品简单地收进一个包,随手拿了一根尼龙绳揣在兜,这就是我在大连4年起早贪黑赚来的全部家当了。此时我的状态出奇地好,走进瑟瑟的北风中时一点也感觉不到冷。在一部公用电话机前,我毫不迟疑地流利地对着话筒说出了那个已经烂熟於心的传呼号码。果然,不一会儿,就听到了我期待已久的声音,是个女人的声音,我很快就和她约好了见面的地点。
上了楼,进了房间,我露出了平生最狰狞的面孔,掏出了水果刀和那根尼龙绳,就在我俩厮打过程中,她突然说,别动我,我认识你。她为什么说认识我?我怎么可能让她在我抢钱之後还把我认出?一时间,我的大脑一片空白,接下来的只是下意识的动作了……我逃离她家前,看见倒在血泊中的她已经永远不可能认出我了,但却还睁着眼睛,用那怨恨的目光看着我。我不敢也不能回头,便带着她的目光和她身上的一部手机、一部传呼机、一条金项链以及几百元钱,走上了惶惶的不归之路。
风餐露宿苦捱度日的逃亡开始了
坐在回家的火车上,看着窗外後撤的灯火,心感到十分悲凉,怎么一点也没有回家的感觉?我知道你们不会这么快就找到我。回到双鸭山市後,我先回家与父母住了几日,之後去国贸大厦金店将抢来的金项链变换成了1200多元钱,随後,借口要回大连上班就匆匆离开了家。我来到了哈尔滨市,站在火车站上,不知道这座城市是否能接纳我。在哈尔滨市由於找不工作,我只能倒弄?历做些小买卖,勉强维持生活。一直到12月初我收到了两个传呼之後,我感觉我的日子确实不多了。
那是我以前在大连曾经就职过的一家企业,辞职後我根本就和他们没有任何经济来往。当我接到这个传呼,得知要让我回去需要说明一些账目时,我就什么都清楚了。第二个传呼是大连的一个同学呼我,问我
出什么事了,为什么大连公安局的警察要找我。
如果说第一个传呼我还心存侥幸的话,那第二个传呼就意味着我的露宿风餐苦捱度日的逃亡生涯正式开始了。从那天开始,住在每月80元的集体宿舍内,白天在街上卖?历,躲避着警察的目光。晚上与30多人同宿在一间大屋内。在一起宿舍室友的殴斗事件中,派出所的警察把我们全都叫到了派出所内。在一番教育训斥下,与这件事情毫无关系的我心惊肉跳地蒙混过了关。回来後我一夜无眠。
由於担心家中父母惦记着我,我经常跑到哈尔滨市火车站附近的公用电话亭给家打电话,告诉父母我在大连一切都很好。12月最冷的一天,当我还像往常一样来到火车站广场时,突然发现了几位不速之客,他们显然对这的冬天不大适应,耳朵上和脚上都裹了厚厚的包装。直觉告诉我:这些跺着脚站在冰冷广场上的几个人是大连来追捕我的警察,因为他们的目光始终没有离开我要打电话的那个公用电话亭。
哈尔滨这个被我视为最好藏匿的城市,终於把我拒之门外了。
我慌不择路地买了一张站票,上了一列就要离站的火车。这时我只有一个想法,就是快点离开这座城市。等我缓过神来才发现,我怎么自投罗网登上了开往大连的火车?
在大连我没有停留,直接登上了去上海的客轮。上海和大连一样,就业机会很多。在人才交流市场我很快就找到了一份月薪800元的工作。可是当我知道还需要用我的身份证办理有关的手续时,心立刻凉了半截。在上海这座大都市,身份证是寻找工作必可缺少的要件,我不能冒险,我知道这是我的悲哀。
春节前,我回到了双鸭山市我的家。我知道我不能住在家,在市郊租了一间房屋暂时安了身。我还像往常一样,隔几天给家打个电话,报报平安。我的内心很矛盾,我不想被你们抓住,我又希望你们能快些找到我,结束我这一切,这是回到我老家的目的。
今年除夕前,我给家通了个电话,告诉他们我不能回家过年了。除夕之夜,我躺在没有灯光的冰冷的床上,听着屋外的鞭炮声,想着去年我们家过年的情形,心不知是什么滋味。这时,房东进来送了一盘饺子,问我为什么不回家过年,我说单位值班不能回去。为不引起房东的怀疑,我不能再继续呆在屋中,我起身走进了寒风刺骨的黑夜,半夜走在无人的街道上,我哭了,这是我从大连‘犯事’之後的第一次流?。为了所有和我有关的人,包括你们。我不能过坐吃山空的生活,为了继续生活,我已经不在乎什么了,尽管我知道被你们抓住只是时间的问题,早晚会有那么一天,我真希望这一天尽早到来,5个月的逃亡生活,对我来说已经够了。
我对警察佩服得五体投地
春节刚过,我开始寻找工作,而且不在忌讳使用自己的身份证。一天,我在报纸上看到一则邮电局招工的信息,毫不犹豫地去报了名。笔试很快就过了关,我在等着面试的通知。
4月11日,邮电局的面试通知很快就下来了。我按照通知上面的时间准时来到大厅。这时,大厅的椅子上坐满了等待面试的人。我一看时间还早,就沿着路口走到了一个临考官很近的地方,先是站了一会,突然我看见了前面还有一张能坐三个人的椅子上只坐了两个人,中间空了一个座位。我看了看边上那两位,都是我们双鸭山市人(双鸭山市公安局警察),於是就走过去坐了下去。听到考官在喊我的名字,我连忙起身,一面答应着,一面从椅子上站了起来。接着,坐在我身边的两个人一起跟我站起来,将我又重新按到椅子上,随後我的双手就多了一副手铐。我知道我是彻底完蛋了,不过我对你们警察还是佩服得五体投地。
在双鸭山市公安局看守所门前,我看见你们大连来的警察,我的父亲也闻讯赶来了。
看着用不解的眼神望着我的父亲,我说就算你们白养活我了,你们再也不用为我操心了,我在大连杀人抢劫了,是死罪呀!接着,我就跟你们走了。我看见从未流过眼?的父亲流?了,耳边他说的‘我的孩子怎么能够杀人?一定是你们抓错人了’的声音越来越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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