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识与命运

 

[香港儒商系列]施子清:抒不尽赤子情怀



  我按照预约的时间,提前十分钟来到恒通资源集团有限公司,甫踏入偌大的写字楼,环视四周,墙壁处处悬掛着用镜框镶上的名家书画,二三十名年轻的男女职员在埋头工作。我仿佛置身於艺术画廊,沉浸在充满高尚情调的艺术氛围中。我更以为自己找错了地方,正想转身退出去,这时秘书小姐笑盈盈迎面而来,问明我的来意,便热情地引我到会议室。
   其实,我并没有找错地方,这里的确是恒通资源集团的写字楼。它的布置富有文化艺术气息,正好反映了这家公司老板的高尚情操与艺术品味。他就是我今天登门造访的全国政协委员、恒通资源集团有限公司董事局主席施子清先生。
   我独自坐在会议室静观默察,墙壁上吴清富的两句题诗映入眼簾:“人所清者必有道,池之清者必有鱼。”这两句蕴含人生哲理的诗,正好是施子清先生为人、学识、生活的写照。
   与众不同的企业家
   下午三时,施子清准时来了。他看上去不到六旬,精神矍铄,身材伟岸。此刻坐在我面前的施子清,笑容可掬,平易近人,谈笑风生,毫无企业家的架子。
   是的,施子清是个与众不同的企业家。他是个企业家型的学者,又是个学者型的企业家。他家财万贯,又满腹经论。也就是说,他既有財,又有才,是香港企业家中屈指可数的能精通诗词书法的儒商巨贾。
   施子清被委任为全国政协委员,他明白任重道远。他充满坚定的信念对我说:“中国人要为中国争一口气!要把国家建设好!”顿一顿,他又说:“我们国家经过二十多年开放改革富强了,作为中华儿女,自己也感到自豪!”
   施子清的赤子情怀溢於言表。他说,想到自己从小贫困没有钱读书,而现在有绵薄的能力为教育事业做奉献是非常高兴的。
   自一九八五年成立施子清教育基金会以来,施子清捐资内地教育事业达一千六百多万港元。一九九四年,施子清的儿子捐赠华侨大学一座教学楼“敬萱堂”,这幢楼高五层,面积四万三千平方尺,三十九间教室可同一时间容纳二千一百多名学生上课。其中最大的一间讲座室“清敏堂”是由张浚生先生题字。去重九敬萱室举行落成典礼时,海内外亲友数百人前往祝贺,国家并颁予金匾及金奖章。施子清说,“敬萱堂”既表现母爱的伟大,亦是闽南华侨妇女的象征。原来,施子清对家国都具有赤子之心。他是个地地道道的孝子,他捐献“敬萱堂”,就是为了赞颂母爱。他在给华侨大学写的“敬萱堂”辞文中说:“余之有今日微吾母而何耶、每念深因未报,吾生坎坷,家慈之伟大,为儿孙引为敬重,爰立花色品种萱堂以托寸草之心。”
   九七年之后,施子清先后捐资青海民族学院及成立“施子清家族——厦门大学中青年教师教育基金”;九九年又捐资成立“北京大学教育基金会”以及赞助其他幼儿教育、希望工程等。
   可以这么说,施子清的赤子情怀,施子清的爱国爱乡,无疑表现在他醉心於支持内地的教育事业。他是华侨大学董事、客座教授、厦门大学中文系兼职教授、福建中医学院客座教授、施子清教育基金会会长。
   施子清是一位热爱桑梓,献身社会的香港著名企业家、书法家、收藏家以及社会活动家。他积极参加祖国各地的投资建设项目,自一九八五年起,先后在上海、江苏、福建等地投资创设十多个制造企业以及大型房地产项目。近来又先后在河北、湖南、广西、福建等地与有关方面合作,投入巨资在桥樑隧道、国道公路等基础建设工程项目。
   如今,施子清的公司已发展成为一个以进出口贸易、纺织工业、房地产、证券等为主的多元化集团公司,属下子公司或分号达五十多家,遍布於祖国海峡两岸暨香港以及新加坡、韩国、美国、加拿大和日本。现为香港恒通资源集团有限公司董事局主席。
   一九九二年九月十四日,江泽民主席曾经接见施子清伉俪。朱鎔基总理也於一九九八年十一月十一日在北京会见了施子清。
   赤子之心 不浊者清
   施子清,原名清林,来港后易名子清。他说:“赤子之心,不浊者清。”他出身华侨世家,幼年丧父,孤儿寡母生活坎坷,青少年时代在家乡过着贫寒的日子。
   一九五七年,年仅十九岁的施子清,隻身南下闯荡香江。当时他身上只有叔父从菲律宾寄回来的三百多元港币。他把一部分钱留作自用,其馀的钱便匯到乡下给老母亲。但是,施子清人穷志不穷,他就是凭这区区的钞票,在人生道路上开始了拼搏!
   施子清从小就爱读书,但因家穷,他在家乡不可能读很多书。“诗词口占无第次,翰墨缘好半分明”。他说有些知识来自自学。来港后,他边谋生,边读书。他考上联合书院(即中大前身)中文系,毕业后又进入菁华中医学院修读。他说有机会受王淑陶、陈湛銓、冯康、梁简能等名师的薰陶,真是三生有幸。
   但施子清并没有走上文学道路,也没有悬壶济世。
   施子清对自己的事业有所选择。原来,他对教育事业情有独钟。他甫抵香江,便去当教师。不到一年,施子清与几个朋友合作,创办集美侨校,自任校长。施子清在创办学校的九个春秋岁月里,从办幼稚园一直到办中学,从开始仅有十九名学生,到后来有六百多名学生,他为香港培养了很多人才。施子清这种对教育的热情与忠诚,直至三十多年后的今天,丝毫没有减退。
   施子清颇有感触地说:“自己小时候很喜欢读书,体会到穷困人家培养子女的苦心。因此想到资助教育让更多人有机会读书。”他又说:“今年开始,我的儿子们已组成一个一千万希望工程计划,每年为内地捐赠一所希望小学。我现在就是要尽力鼓励捐资兴学,为内地的教育事业尽一分力量,让更多的人有机会读书。”
   是的,施子清早已事业有成,但他仍酷爱读书,也爱藏书画。他家里收藏了自元朝至现代的名家书画六百多幅。他告诉我,一有空闲便看书。他每天起床后,要是在热天,便先去游泳,跟着便是读书、写字。晚上若无应酬,仍然以读书自娱。施子清喜欢读孔孟的书,读庄子、老子的书,他觉得自己受到孔孟之道以及老庄哲学的影响较深。他有时研究李清照,有时又研究苏东坡,然后把心得写成短文。如此他积累了不少的读书札记。他说,读书可增加知识,对生活中遇到的问题可结合,但未必恰当。他往往把读到的知识联系实际,写成文章。
   据我了解,施子清有两个“精通”。一是精通书法;二是精通诗词。施子清所具有的这两个特点,是许多企业家所鲜有的。施子清就是施子清,他不仅拥有“亿”字号的金钱财富,还拥有相当可观的精神财富。
   书法诗词皆有造诣
   称施子清是个著名的书法家,他是当之无愧的。
   我曾单刀直入地问他:“施先生,你的书法遒劲有力,笔锋分明,龙飞凤舞,向有口碑。你的字是怎样练出来的?你练字与读书有什么联系?这里面有什么秘诀?”
   施子清笑笑地说,年幼时喜欢写毛笔字,也就对练字有兴趣。那时候练字,只靠一碗水、一支毛笔以及墙壁的每一块砖。他每天在每一块砖上写字,一写就一、二个钟头,直到一碗水用乾为止。他告诉我一件趣事:有一回他偷了老师的一本王羲之字帖回家来练字,后来被母亲发现,母亲不给他吃饭。
   施子清欣然给我谈起他的书法经验。他说,书法非一日之功,它是学问和素质的表现,随心随意地写,多临写、多读帖,必有所成。书法之美,要有书卷气。时下有所谓名家,竟别设蹊径,号称新派写出不伦不类的书法,令人遗憾!
   这时,施子清突然打住话题,拨电话请秘书小组把他的两本书法作品送进来。一本是《子清墨趣》,另一本是《施子清书“后赤壁赋”》。他在这两本印制精致的书法作品上写上题赠的话送给我,我欣然接受了这两份珍贵的礼物。
   《子清墨趣》与书法长卷《后赤壁赋》在九十年代初先后於上海、福州、厦门、杭州等地展出,广获好评。他所临的魏碑、浑樸灑脱,书法与意境契合自然,表现出他的襟怀坦荡、开濶。
   二○○○年五月中旬,香港友好协会、香港镜报、香港福建书画研究会及香港文匯报联合主办《施子清书法展》。中央人民政府驻香港联络办公室副主任邹哲开、中国交通银行行长、全国政协委员王明权,全国政协常委、香港友好协会主席李东海、著名作家金庸、全国政协常委、镜报社长徐四民,香港城市大学校长、香港特区政府文化委员会主席张信刚、香港福建社团联会主席、全国人大代表黄光汉以及香港文匯报社长兼总编辑刘再明主持剪彩揭幕。香港特区行政长官董建华也於百忙中蒞临参观了书法展。
   《施子清书法展》展出一百三十幅近期书法作品,内容主要取材自历代名家诗词、文章、古籍雋语、名人格言及他的诗作。
   在举办《施子清书法展》的同时,大型精装书法作品集《子清翰墨》以及施子清诗集《雪香诗钞》相继问世。其中《梅花•牡丹•国花》一诗列入中学教材。中文大学高级名誉研究员、北京大学客座教授郑子瑜在《子清翰墨》序中指出:陈玉龙教授更以“胸中丘壑,笔底波澜”为题,评其书法艺术,刊於《北大学报》(一九六期),文中有云:“先生家学渊源,禀赋颖異,七岁临池,循序渐进,数十年如一日,精进不懈。自幼临摹碑帖,从颜柳入手。及长,复法何绍基、弘一法师,……转益多师,博采众家之长,化为已有。曾习金文篆隸,诸体皆长,尤擅行草,中锋用笔,顯豪迈爽飒之风致。纵情挥灑,一气连贯,雄奇突兀,内涵丰赡,笔酣墨饱,骨力兼丰神,蔚然成家矣。”郑教授还高度评价施子清的书法艺术:“其书法造诣湛深,清秀、厚重、潇洒,兼而有之,在现当代书家中,实未易遘。”
   北京大学东方学系教授、北京大学书画协会会长陈玉龙在《子清翰墨》序言中,把《子清墨趣》、《后赤壁赋》以及《子清翰墨》作一比较论评,他指出:“《翰墨》计收作品百馀件。如与《子清墨趣》及《后赤壁赋》相比,则另开蹊径,独出机杼,笔势纵横,引人入勝。如果说《墨趣》以浑厚凝重,潇洒飘逸取勝;《后赤壁赋》则以波澜壮濶,大气磅礴取勝见长;《翰墨》则以多采多姿,寓凝重於潇洒,寄飘逸於沉着而后来居上。细品《翰墨》可谓丰赡瑰丽,众彩纷陈,美不勝收。”
   施子清近年常有诗词作品在香港文匯报文艺版发表,我知道他精通诗词,对古典诗词颇有研究。我请他谈谈诗词创作的体会。
   殊不知一提起诗词创作,施子清兴味更浓。他滔滔不绝地说,这几年特别注意诗词创作,边读边学。他提出写古典诗词应改革的设想。他说,古典诗词有许多传统性,诗的平仄、格律、韻脚、对仗,均很讲究。若我们仍严谨地按照古人对诗词的要求,恐怕年青人都没兴趣,就会害了他们。“年青人对古诗词没兴趣,恐怕我们的文化就会断层呀!”他认真地说。
   这就是施子清对古诗词创作的独特高见。当然,施子清也不是一概反对古诗词格律及传统。他认为,要尊重格律,但应以现代语音作韵脚,故韵脚要改革,譬如在平水韻的基础上提出改革。平仄要放开,诗词写出来畅顺,就不要对平仄要求过严。他说他自己写诗词经常违反古人的游戏规则,受到批评。但“我歌我口”,诗圣诗仙亦有拗格。平仄是死的,可照搬书,太死就写不出生动的作品。
   说到这里,施子清翻开他的《子清墨趣》给我看,里面有一首他写的词:
   嫂子荷塘采莲,小姑堂前分纱。
   起早摸黑女儿家,闲时还论耕稼。
   石屋砖楼沿江,园圃又植桑麻。
   朝餐蔬果夜鱼虾,说是个体人家。
   曾敏之在《雪香诗钞》序有云:“诗集所收虽百数十篇,却充分印证了传统诗词的特点:《雪香诗钞》有言志的家国情操、有抒情的故园伦爱、有情景交融、游目骋怀的河山旅思……。诗人之‘我手写我心’,可说情性毕露。诗人自幼即醉心於诗艺,耳濡目染於民间俚歌,浸淫於音律韻味,因而不论在构思、铸词都敢於创新,所思、所怀、所感、所忆能不囿於‘游戏规则’,实属难能可贵。”
   施子清逐句唸给我听,他认为写古诗词就是要这样文字明白如话,琅琅上口。他说“个体人家”是个单词,怎可说是拗格?犯不着拘泥於古诗词的条条框框。
   在结束访问之前,施子清领我去参观董事长室 、经理室 以及整个写字楼。对壁上悬挂的徐悲鸿、齐白石、张大千 、任伯年、赵无极等名家大师的画作,施子清都逐一给我介绍,我又一次沉浸在艺术的殿堂里:真是一种高级的艺术享受!
   施子清说,他过去接受别人的采访,从来没有像今天这样谈些读书、写作的话题。我想,我何止了解到施子清的读书、写作近况,更重要的是,我还领略到施子清对家乡教育事业的热忱与奉献精神!那是一种感人肺腑的赤子情怀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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